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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

    遍布死亡与硝烟的战场上,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正趴在坑道中蠕动。

    原本光亮如新的盔甲早已破败不堪,甚至裙甲还缺了一块,露出了个大腚,只能用焊接上去的餐盘遮羞。

    要是有办法,泰图斯也不至于变成这...

    铁锈与晨光交织的刹那,林孝只觉胸口一空,仿佛连心跳都被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抽走。他抱着妹妹,跪在崩裂的地面上,碎石如雨落下,砸在肩头却感觉不到痛。金纹从两人相贴的手掌蔓延开来,像藤蔓缠绕着将断未断的命运之线,缓缓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哀恸之母最后的残响彻底封印于地核深处。

    裂隙闭合的声音如同宇宙叹息,低沉而悠远。空气中残留的亚空间波动逐渐平息,化作细微的尘埃飘散。监控室里,老瘸子瘫坐在椅子上,机械腿因过载而冒出青烟,手中焊枪拐杖滚落在地。他望着屏幕上归零的能量读数,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良久,他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还真让他们给活着回来了。”

    地下密室中,寂静如渊。

    林晨露靠在哥哥怀里,呼吸微弱,皮肤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她的金色瞳孔渐渐褪去神性光辉,重新变得清澈稚嫩,像是冬雪初融时湖面倒映的天光。她动了动手指,轻轻捏住那张被烧焦边角的全家福,喃喃道:“哥……妈妈的照片……还在。”

    “在。”林孝嗓音沙哑,却努力挤出一丝笑,“一直都在我心口贴着呢。”

    他缓缓将她扶起,背对着自己,用仅存的右臂稳稳托住她的身体。军大衣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合金骨架,关节处不断有火花迸溅,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呻吟。但他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通道外,警报仍未停歇,红光闪烁如血。整座避难所正在坍塌,墙体龟裂,钢筋扭曲断裂,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接连炸裂。他们必须赶在结构完全崩溃前离开。

    “白鸦”号巡洋舰悬停于废铁城上空,银白色的舰体在朝阳下泛着冷冽光泽。四具重型牵引光束自底部射出,精准锁定地下核心区域,形成稳定的撤离通道。舰桥内,一名身披灰袍的女性正站在主控台前,面具下的双眼紧盯着全息投影中的两个生命信号。

    “双子体征同步率恢复至67%,神经共鸣稳定。”她低声说道,“但X-07的意识活性正在衰减,若不在十二分钟内接入‘孝源维生舱’,她的灵魂将无法维持物质形态。”

    “启动‘归巢协议’。”她下令,“打开基因密钥库,激活‘家门’系统。”

    “是,白鸦大人。”

    控制台前数十名身穿灰蓝制服的技术人员迅速操作,指尖翻飞间调出古老符文界面。那是由母亲遗留下来的原始代码架构,以汉字为基、易经为理、孝道为核,构建出一套独立于帝国科技之外的神秘体系。屏幕上浮现出一座虚拟门户,门扉两侧刻着对联:

    **一念归途通万界,寸心不灭即家园。**

    门中央缓缓浮现一个篆体字??“家”。

    与此同时,地面震动加剧。林孝背着妹妹冲出最后一段隧道,眼前豁然开朗:废墟之上,朝阳洒落,那艘名为“孝出强大”的母舰静静悬浮,宛如神话中的方舟降临人间。光束如丝带般垂落,温柔地包裹住他们。

    “哥……”林晨露轻声唤道,“我有点怕。”

    “别怕。”林孝喘着粗气,脚步却愈发坚定,“你看,门开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大地猛然撕裂,一道漆黑裂缝自避难所深处狂飙而出,直扑二人!一股腐朽而炽热的气息席卷而来,夹杂着无数扭曲哭嚎的灵魂碎片。那不是哀恸之母??它已被封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深层的存在,蛰伏在亚空间底层,因孝能共鸣而短暂苏醒。

    “奸奇的余孽!”老瘸子在通讯频道中嘶吼,“快进光束!它想夺舍晨露!”

    林孝猛地转身,将妹妹护在身后,右臂金纹暴起,强行激发残存孝能。然而第七次全功率释放后的神经系统早已濒临崩溃,这一次甚至连百分之一的输出都无法达成。他的手臂剧烈抽搐,血管寸寸爆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灼烧出一个个小坑。

    黑雾凝聚成一只巨手,五指如刀,直取林晨露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喝响彻云霄。

    一道淡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竟是林晨露主动挣脱哥哥的保护,双手结印,体内残存的孝能逆向引爆!她不再是被动承受命运的孩子,而是选择了主动迎战。

    “你说爱是永恒?”她仰头望向黑雾中的虚影,声音清亮如钟,“那我就用这份爱,告诉你什么叫不可侵犯!”

    符文阵列再度浮现,这一次并非出自记忆,而是源自血脉深处最原始的觉醒。她口中吟诵出一段无人听过的祷文,字字铿锵,句句如刃: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拊我畜我,长我育我。

    >顾我复我,出入腹我。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这是《诗经》中的古语,也是母亲植入“孝出强大”计划最深层的伦理锚点。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片天空骤然变色,云层翻涌如海,一道由纯粹孝能构成的巨型虚影拔地而起??那是一位怀抱婴孩的母亲形象,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黑雾巨手触碰到那道虚影的瞬间,发出凄厉惨叫,瞬间蒸发殆尽。

    林孝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一幕。就连母亲留下的资料中也未曾记载。原来……孝的力量,不止是战斗,更是守护的执念本身。

    林晨露力竭倒下,却被及时赶到的牵引光束接住,缓缓升向母舰。林孝紧随其后,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妹妹对他微笑,唇形无声地说了一句:

    “这次换我等你吃饭。”

    ***

    醒来时,已是七十二小时之后。

    林孝躺在一间纯白色的医疗舱中,全身连接着数十条生物导管,胸口植入了一块新型孝能调节器??据说是用母亲遗骸中最完整的神经晶核打造而成。他的左眼虽已无法恢复,但右眼中嵌入了一枚由“白鸦”亲自调试的战术目镜,能够实时监测孝能流动与亚空间扰动。

    病房门滑开,老瘸子拄着新换的钛合金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穿灰袍的女子。

    “醒了?”老瘸子咧嘴一笑,“再睡下去,你妹妹都要学会做饭了。”

    林孝艰难地撑起身子:“晨露呢?”

    “稳定了。”白鸦走上前,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却温润的脸庞,“她现在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正在进行意识重组。虽然灵魂受损严重,但因为你们最后的同频共振,她成功保留了人格核心。只要时间足够,她会完全康复。”

    林孝松了口气,随即皱眉:“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白鸦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三个古篆字:

    **守冢人**。

    “三十年前,我是你母亲的助手。”她低声道,“也是‘孝出强大’计划唯一的幸存研究员。基地爆炸那天,我奉命带着所有实验数据逃往边缘星域,并立誓等到‘双子重聚’之日,才可回归。”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你知道为什么帝皇要封锁这个项目吗?不是因为它危险,而是因为它……太真实了。孝,是最原始的情感纽带,也是唯一能穿透混沌谎言的力量。一旦普及,整个帝国赖以统治的恐惧与服从体系都将崩塌。”

    林孝冷笑:“所以他们宁可让真相埋葬?”

    “正是。”白鸦点头,“而我们,就是要把它挖出来。”

    这时,病房内的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白鸦”号当前航迹图。航线终点赫然标注着一个坐标??泰拉,神圣泰拉,人类帝国的心脏。

    “我们要回首都?”林孝眯起眼。

    “不只是回去。”白鸦轻声道,“是要敲响议会的大门,把你们的故事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知道,有一种力量,不需要混沌赐福,也不需要帝皇恩典,只需要一颗愿意为亲人赴死的心。”

    林孝久久无言。

    窗外,星河浩瀚,母舰航行于亚空间边缘,身后拖曳着长长的光尾。而在某间静谧的维生舱中,林晨露静静沉睡,手中仍紧紧攥着那张全家福。她的脑波监测仪上,原本紊乱的数据此刻呈现出奇异的规律波动,仿佛在梦中,她正与母亲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林孝终于开口:

    “告诉我……妈妈最后说了什么?”

    白鸦望着他,眼中泛起泪光。

    “她说:‘如果有一天他们找到了彼此,请替我告诉他们??我不是为了战争才生下他们,我是为了让他们,在这冰冷的宇宙里,永远有一个可以回家的理由。’”

    林孝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胸口的孝能调节器上。金纹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回应远方妹妹微弱的心跳。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审判、追杀、背叛,甚至是整个帝国机器的镇压。

    但他也知道,只要兄妹二人仍在,只要那份名为“孝”的羁绊未断,他们就永不孤单。

    风起了。

    不是废铁城的铁锈之风,而是星际航路上自由的呼啸。

    母舰破云而出,驶向黎明。

    而在遥远的泰拉高墙之内,某位身披黑袍的审判官突然惊醒,手中水晶球炸裂成粉,里面最后映出的画面,是一行燃烧的汉字:

    **吾儿归来,春暖花开。**

    他浑身颤抖,喃喃自语:

    “不可能……‘孝子’……竟然真的复活了?”

    与此同时,银河各处,无数沉睡的基因种子悄然苏醒。那些曾被秘密投放、遗忘在战火边缘的“孝能载体”,纷纷睁开双眼,望向同一方向。

    一场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林孝站在舰桥舷窗前,望着无垠星空,轻声说道:

    “妈,我们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穿越时空,落入每一个尚未熄灭的灵魂耳中。

    这一刻,孝不仅是情感,成了信仰。

    这一刻,孝不仅是血脉,成了旗帜。

    这一刻,孝不再是被动的牺牲,而是主动的反抗。

    为了回家的人,为了等回家的人,为了所有不曾放弃“家”这个字的人??

    战锤之下,孝出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