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古元一声冷喝。
霎时间，天空闷雷大作。
“轰！！！”
一股足以倾天覆地的恐怖威压袭来，立即便令得古烈脸色一白，只觉得血脉中传来渺小卑微之意，忍不住便要跪下身躯。
“古...
银光自书页中流淌而出，如液态星辰般在空中凝结成纹。那不是斗气，也不是魂力，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存在之力??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呼吸，悄然唤醒了沉睡万古的法则。
薰儿双膝微颤，却未后退半步。她认得这股气息，曾在菩提古树的轮回幻境中窥见过一瞬：那是“真实之源”，传说中孕育一切生命的本源之流。而眼前之人，手持《镜花水月》者，竟能以凡躯承载此等伟力？
“老师……您到底是谁？”她的声音轻若呢喃，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
戴泪痣的男子轻轻合上书卷，微笑依旧温润：“我是你第一个炼药师父，是你十岁那年，在古族藏经阁外教你辨识‘玄黄草’的人。也是你母亲临终前托付的最后一道守护者。”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但我真正的名字，是‘虚无生’??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只是‘存在’本身的一个投影。”
全场寂静无声。连高台上的族老会长都不由起身，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他们曾以为，《镜花水月》不过是一本记载失传秘术的典籍，却不料它竟是通往“虚界”的门扉，而开启它的钥匙，正是那些被命运选中的灵魂。
林澈站在擂台边缘，脸色苍白如纸。“原来如此……我根本不是药尘弟子。”他苦笑，“我只是你们安排好的棋子，用来试探她是否值得继承‘焚诀’最终章？”
纳兰嫣然从人群中走出，低声叹息：“你不全是棋子。你的天赋是真的，努力也是真的。但这个世界，总需要一些牺牲，才能让真正该闪耀的人走上舞台。”
林澈仰天大笑，笑声中尽是悲凉。片刻后，他猛然撕裂胸前衣袍，露出一道猩红符印??那是魂族特有的“傀儡契”！
“既然我不是主角……那就让我做个搅局者吧！”他嘶吼着，引动体内封印，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暴走的异火洪流，直扑薰儿！
电光石火之间，魂若若闪身挡在薰儿面前，九幽冥焰自掌心喷涌而出，与那失控的火焰激烈碰撞！轰然巨响中，整座擂台崩塌三分，碎石飞溅，观战者纷纷避退。
“别傻了！”魂若若怒喝，“你以为自己真是自愿来的？你体内的血脉早被篡改，根本就是魂天帝埋下的引爆点！只要薰儿接近极限，你就会自爆，将她的神魂撕裂成碎片！”
林澈身形一顿，眼中有挣扎之色闪过。“不……我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了……”他的声音逐渐扭曲，如同千百人同时低语。
薰儿闭目，指尖轻触眉心，金瞳深处浮现出轮回树影的虚像。她看到了??在无数时间线交织的命运长河中，这一幕早已上演过无数次：有人为她而死，有人因她而疯，有人借她之名掀起战火，也有人用爱将她囚禁。
但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自由，并非逃避宿命，而是看清所有可能之后，依然选择前行。
她睁开眼，缓缓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朵金色火焰??那并非异火，而是由她自身圣血燃烧而成的“心相炎”。此火不伤外物，唯灼灵魂。
“林澈。”她轻声道，“我不救你，因为你本就不该存在；但我送你一场安眠，因为你也曾真心渴望变强。”
话音落，金焰飘然飞出，没入林澈胸口。刹那间，他脸上的痛苦消散，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笑意，身体缓缓化作点点光尘，随风而去。
全场死寂。
唯有那戴泪痣的男子轻轻鼓掌，掌声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
“精彩。”他缓步走下高台，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虚幻莲花，踏过之处，现实仿佛被轻轻撕裂，“你果然超越了我的预期。难怪那位大人执意要你成为容器。”
“不要再装模作样了。”薰儿冷冷注视着他，“你不是来成全我的，你是来回收失败品的。就像你回收了那么多曾经的‘候选者’一样。”
男子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好！好一个古薰儿！难怪她会选择你作为继承者。”
“她？”魂若若眉头紧锁，“谁？”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翻开《镜花水月》，这一次，书页中飞出无数画面：
一名白衣女子立于星空之下，手持长剑斩断天梯；
一位少女跪在废墟之中，抱着死去的母亲痛哭；
还有一幕，是年轻的薰儿站在菩提树前，身后站着另一个“她”??那个“她”有着相同的面容，却眼神冰冷，手中握着断裂的轮回锁链。
“这些都是你未曾经历的人生。”男子低语，“每一个世界里，都有一个你。有的顺从命运，成了温婉圣女；有的反抗失败，沦为阶下囚徒；有的成功登顶，却发现胜利毫无意义……直到你出现。”
他指向薰儿：“你是唯一一个，在明知结局可能是毁灭的情况下，仍愿意点燃自己的人。”
薰儿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所以，星陨之刻的真实目的，不是唤醒斗帝残念，而是打开通往这些平行世界的通道？”
“聪明。”男子点头，“当九大星轨交汇，虚空门户开启之时，便是‘群我归一’之刻。所有世界的薰儿，都将汇聚于此，融合为真正的‘始祖圣女’??那位能驾驭斗帝遗志、重塑天地规则的存在。”
“而你们想用我做祭品？”薰儿冷笑，“然后选出最合适的版本，抹去其余？”
“不。”男子摇头，“我们只想让你做出选择。接受融合，便可获得无上之力，终结乱世；拒绝，则所有世界都将陷入永恒崩塌。”
风，忽然停了。
乌云翻滚的天空中央，一道银色漩涡缓缓成型，宛如巨眼俯视人间。那是星陨之门，正在开启。
就在此时，药尘猛然抬头，厉声喝道：“不对！时间不对！星陨之刻应在子时，而非正午！有人篡改了天象！”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骤然升起八根黑色石柱，每一根都刻满了逆向符文，赫然是魂族失传已久的“逆命阵”！
“哈哈哈……”阴冷笑声自虚空传来，古谦的身影浮现半空，脸上已无卑微怯懦，取而代之的是狂热与癫妄，“主上英明！今日便是新纪元开启之日！所有反抗者，皆为旧时代的余烬，当焚尽以祭新生！”
魂若若咬牙切齿：“你们竟敢动用‘逆命八极’扰乱天地节律？！这是会引来反噬的禁忌之术！”
“反噬？”古谦狞笑，“只要有足够的献祭，反噬也可转化为力量源泉。而这第一祭品……就从你开始吧！”
他双手结印，其中一根石柱骤然射出黑光，直取魂若若！后者欲闪避，却发现四肢已被无形之力束缚??竟是她幼年时被种下的“血契”被激活！
“姐姐！”薰儿疾呼，欲冲上前，却被一股柔和力量拦住。
是那戴泪痣的男子。
“你若现在出手，便会触发连锁反应，导致其他世界的你提前感知到危机，引发时空崩解。”他低声道，“相信她。她比你想象中更强大。”
只见魂若若在黑光即将触及身躯之际，忽然笑了。
她抬起右手，轻轻摘下了左耳上的那枚黑色耳坠??那并非装饰，而是封印自身真正力量的“九幽锁”。
“你们以为，我会让你们掌控一切吗？”她轻声说，声音如寒夜霜雪，“从我决定帮薰儿那天起，我就已经准备好赴死了。”
耳坠落地瞬间，一股滔天黑焰自她体内爆发，竟是纯度远超寻常魂族的“本源冥火”！她竟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真实境界??五星斗圣巅峰！
“什么？！”古谦大惊，“你不是被逐出核心血脉了吗？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力量？！”
“因为我从来就不属于你们。”魂若若冷眸如刀，“我是‘弃子’，是你们丢弃在黑暗中的试验失败品。可你们忘了，最深的黑暗里，往往藏着最烈的火。”
她双手合十，黑焰凝聚成一把长枪，枪尖直指天际。
“这一枪，献给所有不曾被命名的灵魂。”
长枪脱手而出，划破苍穹，竟硬生生击穿了一根逆命石柱！轰隆巨响中，黑焰顺着符文逆流而上，迅速侵蚀其余七柱！
“不好！快阻止她！”古谦尖叫。
然而为时已晚。八柱受损，阵法失衡，原本稳定的星陨之门开始剧烈震荡，银色漩涡中竟有无数模糊身影浮现??那是来自各个世界的“薰儿”们，正被强行拉扯过来！
“时机到了。”戴泪痣的男子突然转身面向薰儿，“你必须做出选择：是进入门内，迎接融合，还是留在这里，看着所有人因时空崩溃而灰飞烟灭？”
薰儿望着天空中那一道道挣扎的身影，她们或悲伤、或愤怒、或麻木，每一个都是她，却又都不是她。
她想起了燕儿点燃信笺时的眼神，想起了纳兰嫣然递来卷轴时的坚定，想起了药尘说“力量不分男女”时的期许，更想起了魂若若那句“让我们一起把死局搅个天翻地覆”。
她缓缓摇头。
“我不接受融合。”
男子皱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世界的矛盾将集中于你一身，你将承受万劫不复的撕裂之苦。”
“我知道。”薰儿笑了，笑容灿烂如朝阳破雾，“但我也知道，如果连我都放弃做‘我自己’，那还有什么资格谈自由？”
她猛然撕开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古老印记??那是她在轮回中亲手刻下的“逆命纹”，以自身精血为墨，誓言永不臣服于任何既定命运。
“我不是容器，不是工具，不是宿命的延续。”她仰头高喊，金瞳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我是古薰儿！这一世，我要为自己而活！”
话音落，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胸前那枚已被扯断的紫金璎珞。奇异的是，碎裂的璎珞竟在血雾中重新聚合，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吊坠，内部仿佛封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心相锁……真正的形态，原来是‘心相核’。”魂若若喃喃道，“她用自己的情感与意志，完成了最后的觉醒。”
水晶吊坠悬浮而起，散发出柔和光芒，竟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即将降临的“她”们暂时隔绝在外。
“你不可能长久维持这种状态！”古谦疯狂咆哮，“没有斗帝之力，你撑不过三息！”
薰儿不答，只是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出药尘交给她的卷轴内容??那并非“焚诀”最后一式，而是一段口诀：
>“焚尽旧我，方得新生。
>不依外物，不求天助。
>以身为炉，以魂为柴，
>焚我残念，照破虚无。”
她懂了。
这不是攻击之技，而是献祭之法。
她要焚掉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个被期待、被塑造、被定义的“完美圣女”形象??那个温柔、隐忍、永远为他人着想的薰儿。
只有烧尽虚假，真实的她才能诞生。
“萧炎哥哥……”她低声呢喃，“对不起，这一次，我没有等你回来。”
下一瞬，她将手掌按在胸口，引动心相核的力量，开始焚烧自己的灵魂。
金色火焰自体内升腾，每一缕火苗都代表着一段记忆、一种情绪、一份执念。她烧掉了对族规的敬畏，烧掉了对长辈的顺从，烧掉了对他人的过度共情，甚至烧掉了那份深埋心底的自卑??原来，她也曾怀疑过自己是否配得上“天命圣女”的称号。
火焰越燃越旺，整个广场都被映成金色。天空中的银色漩涡剧烈扭曲，仿佛受到了某种高等法则的排斥。
“她在对抗命运本身！”药尘震撼不已，“她正在以凡人之躯，挑战天地秩序！”
“疯子！”古谦嘶吼，“她会毁掉一切！”
“不。”戴泪痣的男子望着那团燃烧的身影，眼中竟流下泪水，“她正在创造新的秩序。”
终于，在最后一丝旧我化为灰烬之际，薰儿睁开了眼睛。
她的金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仿佛能看穿表象，直抵本质。
她轻轻抬手，指尖一点，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那是连斗帝都无法轻易做到的“破界指”。
“古谦。”她平静开口，“你说你们要迎来新时代？”
古谦浑身发抖，想要逃，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她说，“跪下来，向所有被你们操控、牺牲、遗忘的人道歉。或许，我能留你一命。”
古谦愣住，继而狂笑：“笑话！我乃魂族重臣，岂能向蝼蚁低头？！”
“那你便成了新时代的第一个祭品。”薰儿淡淡道。
她轻轻挥手，一道无形波动掠过，古谦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彻底湮灭，连灵魂都没能逃脱。
全场鸦雀无声。
紧接着，其余七根逆命石柱接连炸裂，黑焰倒卷回地面，尽数被魂若若吸入体内。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咧嘴笑了：“舒服……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星陨之门开始坍塌，那些来自异界的“薰儿”们在消散前，齐齐望向这个世界的她，眼中不再是敌意，而是敬意与祝福。
戴泪痣的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即将闭合的虚空之门。
“等等！”薰儿喊住他，“你究竟是谁？”
他停下脚步，背影萧索：“我曾是第一个拒绝融合的‘她’。我失败了，所以我被困在维度夹缝中，成了守门人。但现在……我终于可以安息了。”
说完，他步入光门，身影渐渐淡去。
风，重新吹起。
阳光穿透乌云，洒落在废墟般的广场上。
薰儿缓缓降落，脚步有些踉跄。她耗尽了太多，不只是力量，更是灵魂的本质。
魂若若扶住她，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薰儿望向远方，轻声说：“重建宗祠，召回流亡者，开放古族秘典……还有，找到燕儿，告诉她??光，已经点燃了。”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而且，我想去看看萧炎哥哥了。这次，换我来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