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血脉为质,利益绑深(第1/2页)
几天后,宋万纳来了。
两辆车,一辆黑色雷克萨斯一辆丰田皮卡。
关卡的人验了身份,打了对讲机通报刘龙飞,刘龙飞通报杨鸣,杨鸣说让他们进来。
武装人员照旧留在关卡外面,只有雷克萨斯开进了港区。
车在码头办公区前面停下来,宋万纳从后座出来,细框眼镜,浅蓝色长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在三十五度的天气里依然穿得一丝不苟。
他弯腰从车里取出一个皮质公文包,夹在腋下,朝迎上来的刘龙飞点了下头。
然后,副驾那边下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比宋万纳高半个头,肤色偏黑但没有那种长年晒出来的粗糙,下颌线实,但年轻人的脸还没完全长开。
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pOlO衫和深色长裤,皮带扣是银色的,脚上一双干净的运动鞋,头发用发胶往后梳过,在热带的湿气里已经有几缕塌下来贴在额头上。
他下车之后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站在宋万纳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从码头扫到仓储区再扫到远处施工的泊位,扫完了收回来,落在前方,不多看。
杨鸣从办公区出来的时候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了。
“宋先生,路上辛苦。”杨鸣跟宋万纳握了手。
“杨先生客气。”宋万纳的手照旧干燥,握了一下很快松开,然后侧过身,伸手朝身后的年轻人示意了一下,“这是洪将军的儿子,洪莫特。将军让他跟我一起来,跟杨先生见个面。”
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了一下头:“杨先生,你好。”
中文说得很标准,声调准,没有柬埔寨人说中文常有的那种含混。
杨鸣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进去说吧。”
众人进了会客室,桌上放了矿泉水和一盘当地产的棕榈糖,棕榈糖是深褐色的圆饼状,很甜,柬埔寨人谈事情的时候喜欢掰一块含着。
宋万纳坐下来,打开公文包,取出两页纸,是打印好的,柬埔寨语和中文各一份,上面列了几条框架条目。
他把中文那份推到杨鸣面前。
“将军的意思,关卡分成按港口出口额的百分比算,不卡固定数字。”宋万纳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这是他消化信息或者组织措辞时的习惯动作,“具体比例,将军说由杨先生来定。”
杨鸣看了一眼那张纸,抬起头:“洪将军的意思是,我说多少就多少?”
“将军原话。”宋万纳把眼镜戴回去,目光平稳。
这个姿态摆得非常大。
一个控制两个省、手下四五千人的军阀,在利益分配上说“由对方来定”,这句话如果是客套,那么双方心知肚明会有一轮讨价还价,最后落在一个彼此能接受的数字上。
但洪占塔通过宋万纳递过来的不是客套,是真话。
他亲自来森莫港看过了码头、仓储区、泊位、施工进度,这个港口的价值比他原来以为的大,他需要绑在这条船上,而绑的方式是让杨鸣来决定条件。
谁定条件谁就承担维护条件的义务,这是一种把责任和权力一起递过来的做法,比讨价还价高了一个层次。
杨鸣没有马上答。
他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来。
“百分之八。”
宋万纳没有还价。
他点了一下头,拿起笔在那张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8,画了个圈。
整个分成谈判不到十分钟。
然后宋万纳把笔放下,喝了一口水,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从正式转成了随意,像是正事谈完了该聊聊别的。
“杨先生,还有一件事,将军托我问问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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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鸣看着他。
宋万纳朝旁边坐着一直没开口的洪莫特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将军想让莫特在杨先生这边待一段时间,跟着学学,长长见识。”
他说的是“学学”和“长长见识”,措辞谦逊,像一个父亲托朋友带自己的孩子出去历练,但杨鸣听到的不是措辞,是措辞后面的东西。
洪占塔五十多岁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军阀,手下四五千人,两个省的地盘,能打到今天的都不是一般人,但能打到今天的人最清楚一件事,他不会永远在。
他死了、病了、或者被人搞掉了,这个盘子交给谁?
交给手下的将领,将领会分裂,三五年之内这个盘子就散了,柬埔寨军阀的历史上这种例子太多。
交给自己的儿子,前提是儿子得能接住。
洪莫特在磅湛长大,从小看着他父亲收保护费、管商会、跟军方打交道,这些东西他能学会,但学会了也只是复制他父亲。
磅湛和暹粒加在一起是洪占塔的天花板,他在这个范围里是绝对的强者,但这个范围之外的世界他进不去。
杨鸣做的事情,港口、通道、离岸公司、跨国货物流转,这些东西洪占塔看得懂其中的价值,但他自己做不来,他的体系不支持,他的人也不支持。
把儿子送到杨鸣身边,至少三层意思。
第一层是信物。
我把血脉放在你这里,这段合作我是认真的,你也别轻易翻脸。
在东南亚的军阀逻辑里,送儿子比签合同管用得多,纸上的东西谁都能撕,但人在你手里,我就必须维护这段关系,你也不好意思动我的盘子。
第二层是铺路。
洪占塔的盘子和森莫港的盘子将来一定需要一个人打通两边,这个人如果是外人,两头都不踏实。
如果是自己的儿子,在杨鸣身边待过几年,懂了杨鸣的做事方式,回去之后就是两个体系之间天然的桥梁。
第三层是眼睛。
儿子在森莫港的待遇、接触到的信息、被安排做什么不做什么,这些都会通过各种方式传回磅湛。
洪占塔不需要派探子,他的儿子就是最好的信息源,因为杨鸣不可能亏待盟友的儿子,也不可能完全把他排除在核心事务之外。
三层算盘,每一层都不亏。
杨鸣的目光移到洪莫特脸上。
年轻人一直坐在那里,腰板挺得很直,从进门到现在没有插过一句话,宋万纳提到他的名字时他也没有任何附加的表态,没有表谦虚,没有笑着说“请杨先生多关照”之类的客套。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别人替他安排。
这个姿态本身就说明了两件事,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他也被教导过在这种场合应该如何表现。
杨鸣不会拒绝。
拒绝等于说“我不想跟你绑得更深”,在刚定完分成比例的时候释放这个信号是错误的。
而且洪占塔把儿子送过来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表达方式,不管这种信任里掺了多少算计,在东南亚做事,信任和算计从来分不开,所有信任都建立在利益绑定的基础上,而利益绑定本身就需要算计来维护。
但他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身边多了一双洪占塔的眼睛,同时也多了一个筹码。
怎么用这双眼睛,让它看到该看到的、看不到不该看到的,这是后面的事。
“行。”杨鸣,转头看了一眼洪莫特,“住的地方让龙飞安排,有什么不习惯的跟他说。”
洪莫特站起身,微微低头:“谢谢杨先生。”
宋万纳摘下眼镜又擦了一遍镜片,嘴角带了一点笑,像是一件办妥了的差事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