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从静室的门内走了出来。
院中,白芷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拂去一株盆景上的积雪。
听到脚步声,白芷转过身,见是陈庆,连忙行礼:“师兄,您出关了。”
“嗯。”
陈庆微微颔首,目光...
夜色如墨,笼罩着青石镇外那片荒芜的山林。寒风呼啸,卷起枯叶与尘土,在寂静中发出沙沙声响,仿佛有无数低语在暗处徘徊。林间小径上,一道瘦削的身影正缓缓前行,脚步沉稳却不显急促,正是陈玄。
他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早已磨损不堪,却始终未曾离身。他的面容清冷,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磨砺的坚毅,一双眸子在黑夜中竟隐隐泛着微光,似能穿透迷雾,窥见常人不可见之物。
三日前,他在镇东破庙中觉醒了“灵觉”,自此五感大增,竟能感知天地灵气流动。那一夜,他盘坐于残破佛像前,体内似有一道沉睡多年的枷锁轰然断裂,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沿着奇经八脉游走全身。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并非凡胎,而是被命运遗忘的修行种子。
而今,他正赶赴百里之外的“黑水崖”,那里据说埋藏着一部失传已久的《基础锻体诀》。此功法虽只是最粗浅的入门典籍,但对于无门无派、无师无资的散修而言,却是踏上武道之路的第一块基石。
陈玄深知,若不能尽快掌握修炼之法,即便觉醒灵觉,也不过是徒具天赋的废材罢了。在这弱肉强食的武道世界,没有力量,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曾在市集听闻,三年前有个少年因觉醒灵觉而欣喜若狂,四处张扬,结果不到半月,便被人掳走,抽骨炼药,尸骨无存。这世道,容不下天真。
所以,他选择了“苟”。
不争锋,不出头,默默积蓄,静静等待时机。正如野草生于石缝,唯有低头扎根,方能在风雨来临时屹立不倒。
此刻,他已深入山林二十里,四周愈发阴森可怖。前方雾气渐浓,隐约可见一座断桥横跨于深涧之上,桥下黑水翻涌,散发出淡淡的腥臭气息,令人作呕。
“黑水崖到了。”陈玄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据传言,此处曾是某位邪道修士的炼尸之所,后来被正道围剿,整座崖窟崩塌,封印了大量怨魂与毒瘴。寻常百姓避之唯恐不及,更别说深夜独行。
但陈玄别无选择。那部《锻体诀》就藏在崖底一处隐秘石室之中,唯有每月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封印才会松动片刻,允许外人进入。
抬头望天,一轮银月高悬,清辉洒落,照得黑水泛起粼粼波光,宛如鬼火浮动。
时间,刚好。
陈玄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符纸,这是他用半个月口粮换来的“避秽符”,虽品阶极低,但好歹能抵御些许邪气侵体。他将符纸贴于胸前,缓步踏上断桥。
每走一步,脚下腐朽的木板便发出吱呀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刺骨寒意,更有阵阵呜咽之声自深渊传来,如同亡魂哀泣。
就在他即将抵达对岸时,忽然心头一震,灵觉剧烈跳动!
危险!
几乎本能地,他猛然侧身??
“嗖!”
一道乌光擦肩而过,钉入身后木柱,竟是一根漆黑如墨的骨针,针尾犹自颤动不已。
“果然有人。”陈玄眼神骤冷,迅速后退数步,背靠石壁,右手已悄然按在剑柄之上。
“小子,反应不错。”阴冷笑声自雾中传来,“可惜,你还是太嫩了。”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自浓雾中浮现,呈三角之势将他包围。三人皆身穿黑袍,脸上覆着狰狞面具,手中兵器各异:一人持双钩,一人握短刃,最后一人则手持一面绘有骷髅图腾的铜锣。
“血煞门的人?”陈玄目光落在那面铜锣上,心头微沉。
血煞门,乃附近三郡有名的邪修组织,专以活人精血炼制邪器,手段残忍至极。没想到他们竟也盯上了《锻体诀》。
“你知道得太多。”持锣者冷冷道,“交出你身上所有值钱之物,再自废双目,可留你全尸。”
陈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们……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人一怔。
下一瞬,异变陡生!
原本悬挂高空的明月,竟在此刻被一片阴影缓缓吞噬??月食开始了。
天地骤暗,阴气暴涨。
而就在这刹那,陈玄体内灵力奔涌,顺着经络直冲四肢百骸。他猛地拔剑,锈迹斑斑的铁剑在月光下竟泛起一抹赤红光芒!
“第一式??斩风!”
剑光如电,划破长空。
那名持双钩的黑衣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脖颈已被斜劈而过,鲜血喷溅三尺,尸体轰然倒地。
其余两人骇然失色。
“他竟然会剑法?!”
“不可能!一个乡野小子,怎可能掌握真传剑技!”
但他们已无暇细想,因为陈玄已如猛虎扑食般杀至!
第二剑,直刺心口。
持短刃者仓促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连退七步,虎口崩裂,兵器脱手飞出。未等他喘息,第三剑已然落下??横扫腰腹。
“噗??”
肠穿肚烂,哀嚎未绝,人已毙命。
最后只剩那持锣者,吓得面无人色,转身欲逃。
“想走?”陈玄冷哼一声,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暴掠而出,瞬间追上,一掌拍在其后心。
“咚!”
铜锣落地,发出沉闷响声。
那人扑倒在地,挣扎几下,终究不动了。
短短十息之间,三名邪修尽数伏诛。
陈玄喘着粗气,额角渗出冷汗。这一战看似干脆利落,实则耗尽了他全部灵力。毕竟,他不过初入炼气一层,真正交手经验更是少得可怜。若非借助月食时阴气助势,又出其不意先斩一人,胜负难料。
他蹲下身,开始搜查尸体。
从三人身上,他找到了一些零碎银两、两瓶疗伤药粉,以及一本薄册子。翻开一看,竟是《血煞锻骨术》的残篇,记录了几种以血祭强化筋骨的禁忌之法。
“邪门歪道。”陈玄皱眉,本欲焚毁,转念一想,却又收了起来。
“虽不可练,但可借鉴其理,反向推演正统锻体之法……或许有用。”
他站起身,望向黑水崖深处。
那道通往地下的裂缝已在月食影响下缓缓开启,幽深如巨兽之口,吞吐着浓郁黑雾。
陈玄咬牙,迈步而入。
洞内湿冷异常,岩壁布满诡异符文,似是某种古老禁制。越往深处,空气越是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途中他还发现了几具白骨,姿态扭曲,显然死状极惨。
约莫半炷香后,他终于来到一间石室之前。
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四个大字:“有缘者入”。
陈玄伸手触碰石碑,顿时一股灼热感顺指尖蔓延全身。紧接着,碑面浮现淡淡金光,形成一道虚影??竟是一位白须老者。
“后辈,你能至此,说明已有灵觉,并通过生死考验。”老者声音苍老却清晰,“吾乃百年前青阳宗外门执事李元通,因遭陷害,含冤而死。临终前将毕生所学刻于此地,赠予有缘之人。”
“此地藏有《基础锻体诀》完整版,另有我亲手抄录的《引气诀入门详解》,以及一枚‘聚灵玉简’,可在静修时提升三成吸纳效率。”
陈玄闻言,心头狂跳。
这些都是无价之宝!
尤其是那枚聚灵玉简,寻常世家子弟都要争夺多年才能分得一枚,而他竟如此轻易获得?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冷静下来,“必有代价。”
果然,老者继续说道:“然此传承非人人可承。你需立下心誓:若日后修为有成,必为无辜枉死者鸣冤,肃清奸佞,不得恃强凌弱,滥杀无辜。违此誓者,天诛地灭,永堕轮回。”
陈玄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沉声道:“我陈玄,今日立誓:若有朝一日踏入巅峰,必守本心,护善惩恶,不负此缘。若有违背,天雷加身,神魂俱灭!”
誓言落下,石碑金光大作,随即轰然碎裂,露出背后通道。
陈玄走入其中,只见石台上摆放着三物:一卷竹简、一本手抄册、还有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散发着柔和灵气波动。
他颤抖着手拿起玉简,贴于额头??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引气诀》运转路线、呼吸节奏、意念引导、时辰选择……甚至连常见误区与破解之法都有详述。更令人惊喜的是,玉简中竟还附带一段残留神识,可模拟指导修炼。
“难怪要立誓……这根本不是普通传承,而是真正的启蒙之道!”陈玄激动难抑。
他当即盘膝而坐,按照玉简指引,开始尝试第一次正式引气入体。
天地间的稀薄灵气仿佛受到召唤,渐渐向他汇聚。一丝丝清凉之感顺着鼻息流入体内,最终沉入丹田。
起初极为缓慢,甚至难以察觉。但随着时间推移,丹田内竟凝聚出一缕微弱的气旋!
虽然只有发丝粗细,却真实存在!
“成了!我真的踏出了第一步!”陈玄心中沸腾。
这一夜,他在石室中连续修炼六个时辰,直至东方既白,才依依不舍停下。
此时,他体内灵力虽仍薄弱,但经脉已被初步拓宽,体质也有明显增强。更重要的是,他对修炼的理解已远超同阶。
离开前,他将三位邪修尸体拖入另一侧密室掩埋,并在原地留下一行字迹:
“邪不压正,因果循环。望后来者以此为戒。”
随后,他悄然返回青石镇,依旧住在城西那间破旧柴房,一如往常般低调。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个每日挑水砍柴、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已经在昨夜,正式踏上武道征程。
……
七日后,清晨。
陈玄照例去河边挑水,路过集市时,忽听人群喧哗。
“听说了吗?血煞门在黑水崖死了三个弟子!”
“真的假的?他们可是连县尉都不敢惹的存在!”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看见官府派人去收尸,脑袋都被砍飞了!”
“啧啧,看来是有高人出手啊……”
陈玄低头走过,嘴角微微扬起,却不发一言。
他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甚至可能引来血煞门高层的追查。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昨晚,他已经将《锻体诀》修炼至第一层圆满,并凭借玉简辅助,提前迈入炼气二层。同时,他还参悟出一套结合自身特点的战斗节奏??以静制动,后发制人,专攻破绽。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灵觉不仅能感知灵气,还能隐约捕捉到他人情绪波动。比如现在,他就察觉到街角一名卖菜老汉看向他时,眼神中有短暂的惊疑与试探。
“有人在监视我?”陈玄不动声色,挑着水桶慢悠悠回家。
关上门后,他立刻取出一张新买的空白符纸,蘸墨书写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信,而是一种隐秘联络方式??用特制药水书写,字迹隐形,唯有特定温度加热才会显现。他写完后将其折成纸鹤,放入灶膛中烘干,准备明日托孩童送往三十里外的云溪村。
那里,住着他唯一信任的朋友??林昭,一位精通机关阵法的落魄书生。
“血煞门不会善罢甘休,我需要帮手,也需要退路。”陈玄望着窗外晨光,轻声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再太平了。”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吧。
哪怕前方万丈深渊,尸山血海,他也绝不回头。
因为他是陈玄,一个决心在武道世界苟到成圣的男人。
一个月后,血煞门副门主亲率十二名精锐弟子,杀向青石镇。
而那时,陈玄已经不在柴房。
他在山中闭关,冲击炼气三层。
并在石壁上刻下一句话: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该出手时就出手,老子从来不是善男信女。”
三个月后,血煞门覆灭,满门上下四十七人,无一逃脱。
而江湖上,开始流传一个名字??
“青石鬼剑”。
没人见过他的真容,只知道他总在月圆之夜出现,一剑封喉,从不失手。
有人说他是复仇厉鬼,有人说他是隐世高手,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
只有陈玄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苟”出来的成果。
他从未想过成名,只想活着,变强,然后保护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
武道之路漫长,他才刚刚起步。
但只要活得够久,走得够远,终有一天??
他会站在众生之巅,俯瞰这浩瀚天地,问一句:
“谁言凡人不可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