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峰,钟宇居所。
院内古松苍劲,奇石罗列,环境清幽雅致。
阮灵修正与阮弘昌坐在暖阁内闲聊。
阮弘昌轻呷一口茶,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笑意,正说到此次玄阳融灵丹分配后,阮家能借此与几位地...
晨光微熹,林玄踏出乱葬岗时,衣衫早已被雨水与血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他步履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大地刻下誓言。身后那座残破古墓已彻底坍塌,化作一片废墟,唯有李承言的石碑仍立于风雨之后,仿佛一座沉默的丰碑,见证着一个时代的余烬与新生。
他没有回头。
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如同战旗招展。体内的血脉仍在沸腾,龙渊血契虽已暂时关闭,可那一股源自远古的力量却如江河奔涌,不断冲刷着他枯竭的经脉。识海中,《龙渊十三式》的招意如星辰流转,每一式皆蕴含杀伐之极、守御之密;《镇国兵解录》则揭示了“斩龙刃”的真正来历??它并非凡铁所铸,而是以真龙之心为核,融九幽寒铁与天外陨星炼成,唯有龙渊血脉者方可唤醒其灵性。
而最令他心神震荡的,是那封密信。
“赤凰族……母亲的记忆?”林玄低头凝视掌心玉符,那是从石像崩解时自动落入他手中的信物,通体赤红,纹路似火羽缭绕,隐隐有啼鸣之声从中传出,仿佛沉睡的凤凰即将苏醒。
他知道,南疆十万大山凶险莫测,瘴气弥漫、毒虫横行,更有诸多上古禁地遗存,寻常武者踏入百里便尸骨无存。但那里也是唯一可能解开母亲封印之地,是他通往真相的最后一道门扉。
必须去。
不能再等。
***
三日后,青石镇外十里驿站。
一辆破旧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个老药农模样之人,肩扛药篓,目光浑浊。然而当那人转头望向北方官道尽头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迟钝。
此人正是林玄易容改扮后的模样。
这几日他昼伏夜行,避开所有城池关卡,专走荒野小径。途中遭遇两次监察司巡骑搜查,皆靠《天机避匿术》入门心法隐匿气息躲过。此术极为玄妙,能短暂扭曲周身气机,使人如雾中影、水中月,纵有星象推演也难以锁定真身。
但林玄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一旦对方动用“血引罗盘”或“影鸦追魂阵”,他的位置仍有可能暴露。唯有尽快离开大周腹地,进入南疆蛮域,才有一线生机。
“客官要雇车吗?”驿站旁一名瘦弱少年跑来问道,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去苍梧城只要五两银子,包吃住。”
林玄眯眼打量这少年片刻,见其眼神清澈,脚步稳健,虽穿得破旧却不带半分阴邪之气,便点了点头:“好,走吧。”
少年喜出望外,连忙牵来一匹瘦马套车。路上闲聊得知,这孩子名叫阿禾,父母死于三年前的疫病,靠采药为生,此次是要送一批雪参去苍梧城换取冬粮。
“苍梧……”林玄低声呢喃。
那是通往南疆的第一道门户,位于大周西南边境,毗邻十万大山外围。若能顺利抵达,便可混入商旅队伍,借道深入蛮荒。
两人一路同行,倒也相安无事。夜晚宿于山间破庙,林玄守夜时悄然运转《九转锻体诀》,修复体内伤势。原本断裂的肋骨已在龙渊血契加持下愈合七成,气血日渐充盈,丹田中那一丝液态真气更是凝练如汞,缓缓旋转,竟隐隐有凝聚金丹雏形之势。
“难怪父亲当年被誉为百年奇才。”林玄暗叹,“可惜……终究没能逃过那一劫。”
想到此处,他取出怀中一块褪色的布条,上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鸦,针脚细密,边缘已有磨损。这是他在父亲遗物箱底发现的唯一一件女性用品,极可能是母亲留下的信物。
指尖轻抚那飞鸦图案,他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热。
不是来自青铜令牌,而是……心脏本身!
一股陌生的情绪自心底升起,像是哀伤,又似呼唤,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这块布条。紧接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画面:一位白衣女子站在悬崖边,背影孤绝,手中抱着一个婴儿,口中低语:“活下去……别让他们找到你……”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刀光闪过!
“娘!”林玄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他环顾四周,破庙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阿禾蜷缩在角落熟睡,毫无察觉。
可刚才那一幕……太过真实,不像是幻觉,反倒像是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在血脉觉醒后悄然复苏。
“难道……我已经开始触及她的记忆碎片?”林玄握紧布条,眼神渐亮。
若是如此,那赤凰族的血脉逆转之术,或许不仅能唤醒母亲的意识,还能让他亲眼看到当年真相!
***
七日后,苍梧城外。
城墙高耸,旌旗猎猎,城门口设有重兵把守,盘查极为严密。凡是面生者皆需出示户籍文书,甚至有人被当场抽血检测是否携带异种血脉。
林玄远远观望,眉头紧锁。
“这些人……不是普通官兵。”他对身旁的阿禾低声道,“你看他们手腕上的黑色纹印,那是‘影阁’特制的烙记,专用于追踪叛逃者。”
阿禾吓得脸色发白:“那……咱们怎么办?我可不想被抓去当药人!”
林玄沉思片刻,忽而抬头看向西南方一处废弃矿道入口:“走那边。”
“那是死路!听说里面闹鬼,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阿禾惊恐道。
“正因为没人敢进,才是活路。”林玄冷笑,“监察司再强,也不会派人蹲守一条‘绝路’。”
当夜,二人潜入矿道。
隧道幽深曲折,空气潮湿闷热,壁上爬满荧光苔藓,映照出诡异绿光。越往深处,温度越高,地面甚至开始出现裂痕,散发硫磺气息。
“这下面……该不会连着火山吧?”阿禾哆嗦着问。
林玄未答,只觉胸前玉符越来越烫,似乎对某种存在产生强烈共鸣。
忽然,前方传来??声响。
两人屏息靠近,只见一群身穿灰袍的人正围坐在一处岩洞内,中央摆放着一口青铜鼎,鼎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火焰里悬浮着一枚漆黑眼球,瞳孔不断转动,仿佛在窥探世间万物。
“找到了。”其中一人低声道,“龙渊血脉最后出现的位置,在青石镇以北三十里。命令已下,影鸦三队即刻出发,务必在其进入南疆前格杀。”
林玄心头一凛。
果然是冲他来的!
更可怕的是,这群人使用的传讯手段竟是“魂镜投影”,这是一种只有影阁高层才能掌握的秘术,通过献祭活人双眼炼制成媒介,实现千里对话。
“不能留活口。”林玄咬牙,缓缓抽出短刀。
阿禾还想劝阻,却被他一把捂住嘴,轻轻摇头。
下一瞬,林玄身形暴起,如鬼魅般掠入洞中!
第一刀,斩断施法者脖颈,鲜血喷涌,魂镜瞬间熄灭;
第二刀,横扫三人腰腹,刀锋带起金芒,《龙渊十三式》第一式“断江”赫然施展,劲力如潮,直接将肉体撕裂;
第三刀,回旋劈砍,逼退剩余两名高手,同时脚下猛踏地面,引动《天机避匿术》扰乱气机,令对方无法锁定目标。
短短十息之间,八名影阁杀手尽数伏诛。
林玄喘息着站在血泊之中,双目赤红。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如此冷静地屠戮整支敌队。体内的龙渊血脉仿佛因杀戮而欢欣鼓舞,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更强的力量。
“这就是……变强的代价吗?”他低头看着染血的双手,声音沙哑。
阿禾瘫坐在地,浑身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林玄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一个想找回真相的人。”
***
三天后,苍梧城南境,蛮夷集市。
这里聚集着来自南疆各族的商人、巫师、佣兵,语言混杂,风俗各异。林玄换上一套藤甲皮袍,脸上涂抹赭石颜料,伪装成一名赤鳞族猎户,终于得以混入市集。
他在一处摊位前停下,那是个卖古玉的老妪,满脸皱纹,独眼蒙纱,腰间挂着一圈铃铛,走动时发出清脆响声。
“你要找的东西,我不卖。”老妪突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但我可以带你去见能卖的人。”
林玄一怔:“你知道我要什么?”
“赤凰玉佩的气息,骗不了我。”老妪缓缓摘下蒙眼纱布,露出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我是‘赤瞳婆’,曾是赤凰族最后一位祭司。”
林玄心跳骤停。
命运,竟在此刻交汇!
“你们族……还活着?”他艰难开口。
“散了,藏了,死了。”老妪冷笑,“但我们从未屈服。太子篡位那夜,我们曾派出十二位圣女前往各地寻找龙渊血脉继承者,只为等待今日。”
她盯着林玄良久,忽然伸手按在他胸口:“你的血……在呼唤凤凰之火。”
林玄毫不犹豫地取出玉符。
两物相触,刹那间红光冲天!
老妪仰天长啸,口中念出古老咒语:
“涅?之火,归来兮!血脉之子,寻母之路启!”
轰??!
整座集市剧烈震颤,远处十万大山方向,一道赤色光柱冲破云霄,宛如凤凰展翼,直贯苍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皇城,黑袍老者猛地站起,手中水晶球炸裂成粉。
“不好!赤凰族复苏了!”
他厉声下令:“传令影阁全体出动,封锁南疆通道!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那小子与赤凰遗民汇合!”
而在边境线上,那名红衣银面女子猛然抬头,眸中泪光闪动。
“听见了吗?”她抚摸腰间凤凰玉佩,唇角微扬,“我们的孩子……终于踏上归途了。”
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一场关乎王朝命运、血脉传承、爱恨纠葛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林玄,已然迈入其中。
他知道前路凶险万分,或许永无归期。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
有些人,一定要见;
有些债,终要清算。
母亲在等他。
真相在等他。
凤凰浴火之时,便是天下清明之日。
他迈出第一步,踏入蛮荒深处。
身后,夕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