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踏足遗地；旧时代的蛀虫
【爱丽丝号】剧烈震颤，船体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些砸中船身的巨岩在乳白色光纹的流转中。
冲击力被诡异的分散丶吸收。
仿佛整艘船变成了某种具有记忆和韧性的生命体，而非纯粹的金属造物。
「船体损伤低于预期！」
波比盯着结构监控法阵，眼眸中满是惊讶。
「新融合的遗迹材料在主动消化冲击！」
雷恩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的【目之刻印】穿透舷窗，死死锁定那暗褐色陆地深处。
在那无数幽绿色光点喷发而出的裂缝中，他捕捉到了一些更令人不安的东西阴影。
有如实质的丶粘稠的丶蠕动的阴影。
它们依附在那些喷发的岩石上，好似跗骨之蛆。
当岩石被【守望者的帷幕】偏转或与船体接触后，这些阴影便如活物般剥落下来。
落在甲板上，立刻开始侵蚀！
「小心那些阴影！那是是法则层面的污染！」
雷恩厉声警告。
话音未落，一片落在上层后甲板的阴影已像沸水般扩散开来。
被其覆盖的甲板，乳白色光纹迅速黯淡，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甚至开始向着更深处蔓延，试图侵蚀船体结构本身！
「净化！」
莉莉清叱一声。
白金光焰从舰桥喷涌而出，化作数道光流扫向后甲板。
光焰与阴影接触，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阴影在白金火焰中蒸发。
但被侵蚀的甲板光纹却恢复得极其缓慢，留下一片暗淡的疤痕。
「这东西————在消耗遗迹祝福的本源！」
阿尔伯特脸色一变。
「不能让它持续接触船体！」
然而，岩石暴雨仍在继续。
越来越多的阴影如墨点般溅落在爱丽丝号各处，贪婪的啃食着那层新生的防护。
【主人，好痛。】
爱丽丝的声音带着些许痛楚。
这不仅仅是船体的损伤，更是那些刚刚托付给他们的古老意念在被侵蚀。
「改变策略！」
雷恩眼神冰冷。
「不能被动挨打。」
「阿尔伯特，配合我，准备进入遗地表面，那片相对平缓的沟壑区！」
「什麽？！」
苍姬一惊。
「船长，主动登陆？那上面不知潜伏着什麽！」
「正因为不知道，才不能让它把这些阴影源源不断抛过来。」
雷恩语速极快。
「这片遗地有古怪，它在有意识的进行攻击。」
「被动防守，祝福之力会被慢慢磨光。」
「主动登陆，要麽找到攻击源头解决它，要麽利用遗地本身的混乱法则环境，摆脱它！」
阿尔伯特略一思索，重重点头：「可行！但落地后，我们可能会面临更直接的危险。」
「准备吧。」
雷恩转身，看向众人。
「莉莉，你的光焰对阴影有克制，登陆后负责净化开路。」
「苍姬丶波比，应对可能出现的实体敌人。骨爷，灵魂感知全开，警惕无形之物。」
「爱丽丝，登陆后，船体保持最低限度护盾，优先用【守望者的帷幕】偏转大型环境攻击。」
【明白！】
三息之后。
就在又一轮岩石与阴影之雨袭来的刹那。
【爱丽丝号】舰身猛地一颤，船体周围的空间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明显的涟漪。
下一刻，整艘船从原地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
那块巨大无匹的暗褐色陆地表面，一处相对平坦的沟壑地带。
空间扭曲，【爱丽丝号】略显跟跄的「挤」了出来，重重「砸」在地面上。
轰！！！
陆地传来沉闷的震动。
船体着陆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在身上。
仿佛这里的重力是外界的数十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更令人心悸的是。
空气中弥漫着混杂了铁锈丶尘埃丶以及某种更深层腐朽的气味。
天空—一如果那暗红色丶不断流淌着幽绿光带的扭曲虚空能被称为天空的话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远处，嶙峋的黑色山脊仿佛巨兽的脊骨，蜿蜒向视野尽头。
近处，地面龟裂的缝隙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带着不祥的温热。
「这里————法则极其混乱。」
阿尔伯特额头渗出冷汗。
他迅速展开几个探测法阵，光芒却闪烁不定。
「先离开着陆点。」
雷恩当机立断。
「向那个方向前进」
他指向远处一片地势较高的区域。
「那里的秘力波动相对活跃一些，也许能找到线索或突破口。
【爱丽丝号】保持低空飞行状态。
就在航船开始移动不久。
骨爷的魂火猛然剧烈摇曳：「地下有东西！很多！在靠近！」
话音刚落。
众人前方百米处的地面突然炸开。
数条粗大如巨蟒丶表面覆盖着暗褐色石质鳞片的触须猛地钻出。
带着腥风和尖锐的嘶鸣，狠狠抽向的【爱丽丝号】。
莉莉反应极快，白金光焰化为屏障挡在前方。
触须抽在光焰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表皮迅速焦黑。
但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竟有数十条之多！
它们不仅攻击船体，更有几条灵巧的绕过正面，直扑舰桥上暴露的众人！
苍姬长枪一振，冰晶瞬间冻结了三条触须的前端。
波比怒吼一声，巨人之躯膨胀，抡起战斧将一条触须从中劈断！
粘稠的丶散发着恶臭的暗绿色体液喷溅而出，落在地面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坑洞，甚至有几滴溅到波比的护臂上，发出「滋滋」声响。
雷恩没有出手。
他的【目之刻印】全开，扫视着地底。
这些触须看似独立。
但在他的视野中，地底深处大约三百米的位置，所有触须都连接着一个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团。
那才是本体。
「莉莉，苍姬，拖住触须。」
「波比，保护好阿尔伯特和船体。」
「骨爷，指引方位。」
雷恩身影一晃，【刻印·星辰】发动，速度并未因重力受到影响。
瞬间脱离战场，出现在百米外一处地面裂缝旁。
石碑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
【终末】之力缠绕右拳，灰黑色的光芒极度内敛，对准裂缝下方那个庞大肉团的核心位置。
一拳轰入地面！
一道灰黑色的波纹，以雷恩的拳头为起点，顺着土壤和岩石的脉络，迅速向下蔓延。
地底深处，那暗红色肉团仿佛感受到了灭顶之灾。
剧烈的痉挛起来，所有触须疯狂回缩。
但，晚了。
灰黑色波纹好似最精准的死亡宣告，轻轻拂过肉团的核心。
那不断蠕动的肉团，瞬间僵直。
然后，从内而外，颜色迅速褪去，化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
紧接着，悄无声息的崩塌，化为最细微的尘埃。
地面上，那数十条疯狂舞动的触须，在同一时间齐齐僵住。
然后无力的垂落，最终也化为了同样的灰白尘埃，落下，与这片死寂的大地融为一体。
战斗戛然而止。
沟壑区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岩石缝隙的呜咽。
莉莉等人有些愕然的看着瞬间结束的战斗，以及远处收拳站起的雷恩。
【终末】之力对这类拥有顽强生命力的怪物，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克制效果。
「解决了？」
波比甩了甩战斧上沾染的少许尘埃。
「暂时。」
雷恩走回船边，眉头却未舒展。
「这东西不强，但出现得太快，太有针对性。」
「像是————这片土地的免疫系统」。」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
在【目之刻印】的视野中，他能看到无数极其细微的丶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如同大地的毛细血管，遍布地下。
刚才那地噬虫，就是从这些能量丝线中汲取力量，迅速生成并发动攻击的。
「这片遗地————是活的。」
「或者说，它被某种意志支配着。」
雷恩站起身，望向远处那片暗紫色丶泛着蓝光的区域。
「它在排斥所有外来者。」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核心，或者离开的方法。」
【爱丽丝号】再次启动，在越发崎岖的地形中艰难前行。
越靠近那片暗紫色区域，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半埋在尘土中的金属残骸。
风格与守望者遗迹有些相似，却又更加粗犷狰狞。
表面布满战斗留下的伤痕。
一些残骸上，还残留着早已乾涸的丶颜色诡异的污渍。
空气中弥漫的秘力也越发混乱。
时而重力骤增，让人举步维艰；时而空间产生细微的褶皱，光线扭曲；时而传来低沉的呢喃，仿佛无数亡魂在耳边泣诉。
「这里经历过惨烈的大战。」
苍姬看着一具嵌在岩壁中的巨大金属骨架，轻声说道。
那骨架呈现出暗沉的紫色，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战斗的双方————一方很像守望者文明，另一方————」
阿尔伯特仔细检查着一块带有啃噬痕迹的装甲板，脸色难看。
「像是————某种以文明为食的蛀虫。」
雷恩默然。
他想起了莫斯提马眼中倒映的燃烧星河与破灭文明。
或许，深渊并非唯一的「蛀虫」。
在更古老的纪元，不同的「蛀虫」都曾在这无垠的秘海中肆虐。
而守望者这样的文明，便是试图修补丶抵御的「医生」或「哨兵」。
眼前这片失落遗地，可能就是一处惨烈的手术台。
或者————
坟墓。
终于，他们抵达了暗紫色区域的边缘。
这里的岩石果然呈现出晶莹的暗紫色，裂缝中透出的不再是暗红或幽绿，而是一种相对稳定的淡蓝色光芒。
秘力场虽然依旧混乱，但那种针对外来者的恶意似乎减弱了些许。
「看那里！」
骨爷魂火指向区域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相对完好的残破塔楼。
塔楼大约百米高，风格简洁而坚固。
顶部已经坍塌，但主体结构尚存。
塔身表面，刻满了与守望者遗迹相似的几何纹路。
只是更加复杂，并且多处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
塔楼基座附近，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具已经风乾丶但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丶穿着样式古怪护甲的尸体；
几件损坏的丶风格迥异的兵器；
还有————一道仿佛被巨大型头划过地面的痕迹，延伸向塔楼后方。
「在我们之前，有其他「访客」来过这里。」
雷恩眼神锐利起来。
「而且，时间不会太久远。」
「小心靠近。」
【爱丽丝号】在塔楼数百米外停下。
雷恩带着莉莉丶苍姬和骨爷，谨慎的徒步接近。
阿尔伯特和波比留守船上，保持警戒。
塔楼周围的淡蓝光芒映照着那些尸体。
他们体型各异，有的类似人形但更加高大，有的则带有明显的兽类或昆虫特徵。
护甲材质精良，但此刻都已破损严重，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不是深渊的风格，也不像已知的秘海主流文明。」
莉莉仔细感知后摇头。
「他们身上残留的力量很杂，有些带着浓烈的「掠夺」气息。」
雷恩蹲下身，检查那道深深的痕迹。
痕迹边缘异常平滑，仿佛被某种高热或极锋锐之物瞬间切割而成。
向塔楼后方延伸的部分，隐没在了一片扭曲的紫色晶簇之后。
「他们在这里遭遇了什麽————」
苍姬长枪横握，冰霜气息弥散开来，警惕着四周。
骨爷的魂火剧烈跳动着。
「塔楼里有东西————」
「和那些阴影的污秽感截然不同。」
雷恩站起身，【目之刻印】聚焦在塔楼那扇半坍塌的金属大门上。
门上原本复杂的几何纹路被轰开了一个大洞。
边缘呈熔融状，像是被暴力突破。
洞内一片漆黑，连那淡蓝色的微光似乎都被吸收了进去。
「准备进入，保持三角阵型，莉莉居中，骨爷断后。」
雷恩低声道。
率先踏入了门洞的阴影之中。
塔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得多。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没有想像中堆积的尘埃或杂物。
反而异常乾净。
地面丶墙壁，乃至残缺的穹顶，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紫色晶尘。
空气中漂浮着极其微小的淡蓝光点，如同呼吸般明灭。
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静谧而诡异的微光里。
那些先来的「访客」足迹在这里变得凌乱。
几处晶尘上有明显的拖拽和挣扎痕迹，还有几滩早已凝固的污渍。
「他们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往上层去了。
」
莉莉指向一道盘旋向上的阶梯，阶梯上的晶尘有明显的踩踏痕迹。
「跟上去，小心。
」
雷恩示意，三人沿着阶梯谨慎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