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锈蚀星河】
藏卷人离去后。
【呜咽回廊】陷入了近乎真空的死寂。
【爱丽丝号】悬浮在由灰败血肉和星辰残骸构成的空旷腔体中，像一枚静止在巨大墓穴里的贝壳。
船上灯火通明，与周遭无边无际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雷恩站在船头，闭目凝神，仔细体会着体内奔涌的新生力量。
以及第六块碎片带来的知识洪流。
进阶不朽，视角截然不同。
他能更清晰的感知到构成这片绝地的丶正在飞速衰败的死亡规则，也能听到远处其他回廊区域传来的丶微弱的时空乱流与残存怨念的呜咽那是【万渊意志】湮灭后，这片地域重归自然状态的声响。
「船长。」
莉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些许担忧。
「你的气息————稳定下来了吗？」
雷恩睁开眼，回头看见夥伴们都围了过来。
莉莉的发丝有些凌乱，白金色的衣袍光泽黯淡，但眼神依旧明亮。
苍姬默默站在一旁，冰蓝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波比乾脆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
身上岩石般的色泽正在褪去，露出下面新增的淤伤。
阿尔伯特推了推眼镜，手中的秘力流动正在缓缓平息船体某些细微的损伤。
「基本稳定了。」
雷恩点点头，目光落在蜷缩在角落丶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的老哈肯身上。
「哈肯先生，感觉如何？」
「回廊的恶意已经消失了。」
老哈肯哆嗦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又仔细听了听。
那萦绕他不知多少年的呜咽与低语确实不见了。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一些，但长期折磨留下的惊惧仍未完全散去。
「没————没声音了————真的没了————」
他喃喃道，随即又紧张的看向雷恩。
「但丶但您刚才和那位大人说的————永寂海渊？」
「你们————你们要去那里？」
「那是最后一块碎片所在。」
雷恩没有隐瞒。
老哈肯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去不得————真的去不得啊，大人！」
他几乎是爬着向前挪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
「【呜咽回廊】跟它比，就像是小河沟见了无底深渊！」
「那地方————那地方不只是危险，它是活的「虚无」！」
「它会吞掉一切，很多像我这样在秘海外围讨生活的老家伙都知道，宁可闯十个呜咽回廊，也别靠近永寂海渊的边缘！」
「那里是连传说都很少提及的绝地中的绝地！」
「我们知道那里很危险。」
阿尔伯特平静的接话，指尖一点微光勾勒出藏卷人留下的简略星图。
【永寂海渊】的位置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深邃黑暗。
「但我们必须去。」
「而且，我们有了一些准备。」
他看向雷恩。
雷恩颔首，心念微动，那份由藏卷人传递的信息，便通过灵魂联系，分享给了夥伴们。
莉莉等人闭目消化了片刻。
再睁开眼时，神情都凝重了许多，但并无退缩。
「路很难走，但并非完全没有头绪。」
「我们需要先修整，补充。」
波比抹了把脸上的污迹，认真道。
「船要修，大家的力气要恢复，还得储备能抵挡那种虚无侵蚀的东西。」
「刚才藏卷人给的知识里，提到过几种特殊的符文组合和材料，或许有点用。」
雷恩赞同：「不错。当务之急，是让【爱丽丝号】恢复最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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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需要时间巩固境界，适应新的力量。」
「并仔细研究通往那片星领域的航路。」
「这【呜咽回廊】虽然核心意志已灭，但残留的死亡气息和扭曲规则，对我们磨练精神丶体会凋零」真意，或许还有些用处。」
他看向老哈肯。
「哈肯先生，你对秘海这片区域熟悉。」
「我们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丶资源尚可的临时锚地，进行修整。」
「你有什麽建议吗？」
老哈肯见雷恩主意已定，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努力回忆起来。
「往————往呜咽回廊的「尾巴」方向走，大概半个月的航程————」
「哦，是按以前的危险速度算，现在回廊安静了，可能更快————」
「那边靠近【锈蚀星河】的边缘，有个叫【沉船湾】的地方。」
「那里的秘力流相对平缓，经常有些像我这样不走运的冒险者暂时停靠，交换点东西。」
「也有些零散的资源可以采集————就是龙蛇混杂，不太平。」
「沉船湾————」
雷恩思索着。
「听起来是个了解当前秘海局势，顺便获取补给的好地方。」
做出决定后。
【爱丽丝号】立刻调转方向，向着呜咽回廊的边缘地带前进。
龙骨划过冰冷虚空，留下淡淡的银色尾迹。
好似在巨大的墓穴中划出一道生机的刻痕。
回廊的「死亡」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却也散发着万物终焉后特有的空洞寒意。
老哈肯缩在了望台边，裹紧了粗糙的毯子，依旧时不时警觉地四处张望。
仿佛那持续了无数年的呜咽声仍潜伏在阴影里。
雷恩回到船长室，闭目盘坐。
进阶不朽带来的变化正在体内奔流。
如同一条新开辟的河道，承载着远比以往磅礴的力量。
第六块碎片带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是海量破碎的记忆与知识—关于上一个纪元辉煌文明的只鳞片爪，关于【凋零石碑】铸造时的悲壮与决绝。
以及————关于那被封印的【葬星者】更为具体的丶令人灵魂冻结的森然印象。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将这股力量真正化为己用。
莉莉和苍姬守在门外。
一个周身隐约有白金色光焰流转，一个则散发着冰川般的静谧寒意。
她们也在适应自身的变化。
先前生死一线的激战，以及对船长雷恩那种决绝信念的共鸣，都让她们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蜕变。
波比则和阿尔伯特丶骨爷一起，仔细检查着爱丽丝号的每一处损伤。
船体上布满了腐蚀的凹痕丶被巨力挤压的变形，以及那些暗红触须留下的微微蠕动的污迹。
「这些污秽的东西，得用净炎一点点烧掉。」
身为船医的阿尔伯特，对于船体的净化也很有心得。
他的手指拂过一处伤痕，指尖泛起带着净化意味的淡金色微光。
嗤嗤声中，一缕黑烟升起。
同时，他的镜片上流过一道道细密的符文。
「主体龙骨无恙，【守望者】的核心符文依然稳定。」
「但外层防护法阵耗损超过七成，需要大量星尘结晶和导能秘银来修复。」
「靠【爱丽丝号】的自愈能力，还是太慢了些。」
骨爷眼眶里的魂火幽幽跳动，沙哑道。
「沉船湾——————希望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航行在死寂的回廊中，时间感变得模糊。
只有船首破开虚无的恒定震动。
以及船舱内符文炉心低沉的嗡鸣，标志着他们正在移动。
按照老哈肯指引的方位，爱丽丝号在巨大生物肠腔般的回廊通道中穿行。
有时经过空旷如广场的腔室。
能看到四壁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星辰残骸，如同墓碑；
有时航道狭窄，两侧的肉壁上还残留着未曾完全枯萎的暗红脉络，偶尔会无意识的抽搐一下，引得众人一阵警惕。
几天后，前方的「壁障」出现了变化。
暗红与灰败交织的肉质结构逐渐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有金属锈蚀质感的岩层。
通道也越来越开阔。
呜咽回廊特有的那种粘稠的死亡气息，被一种更为乾冷的虚空流风所取代。
「快到了。」
老哈肯指着前方。
那里有朦胧的光线透入。
「穿过前面的锈蚀隘口」，就算是离开鸣咽回廊的地界，进入【锈蚀星河】的外围了。」
【锈蚀星河】。
那是秘海中一片广袤而奇异的区域。
传说由无数破碎的金属星辰丶废弃的古老造物。
以及被时光与规则侵蚀的庞大星舰残骸构成。
那里的法则偏向「腐朽」与「停滞。」
却也孕育着一些在别处难以寻觅的奇特材料与生命形态。
沉船湾，便位于锈蚀星河一条相对平缓的支流边缘。
爱丽丝号缓缓驶出隘口。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久处幽闭回廊的众人精神一振。
那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瑰丽星空。
目光所及，【秘海】的颜色不是完全的漆黑。
而是一片弥漫着暗红丶赭黄与铜绿锈蚀光泽的星云状物质。
无数巨大到难以想像的金属结构悬浮其中一有断裂的丶如同山峦般的巨舰龙骨，表面爬满了发光的锈蚀苔藓；
有只剩下框架的星空堡垒，内部偶尔有奇异的磷火飘过；
更有一些风格迥异的建筑残骸，像是不同纪元文明的遗迹被随意丢弃在此。
共同经受着时光的缓慢侵蚀。
远处，一条由微光尘埃构成的「星河」缓缓流淌。
光芒被锈蚀云霭折射，呈现出一种暗淡的光彩。
这里的虚空流风带着明显的金属腥气。
吹在船体护盾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有无形的砂砾在摩擦。
「沉船湾在那个方向。」
老哈肯指向星云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涡旋。
「那是个天然形成的相对平静区，被几艘最大的古船残骸挡着，算是这片混乱地带里难得的避风港。」
【爱丽丝号】调整航向，小心的避开那些缓慢飘荡的巨大残骸，朝着沉船湾驶去。
越是靠近，周围的交通似乎也变得繁忙了些。
能看到一些明显经过改装丶风格粗犷的小型星船。
或是一些驾驭着奇特生物的独行者，在残骸间穿梭。
他们的船只或坐骑上，大多覆盖着额外的装甲，闪烁着抵御锈蚀的符文微光。
其中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像秃鹫般扫过略显伤痕累累的爱丽丝号。
但在感知到船上隐隐散发出的超越界主的晦涩气息后，便再也不敢有任何试探，逃似的飞速离去。
终于，爱丽丝号穿过一片由半截巨舰船首和一面巨大合金盾牌形成的「门户」，驶入了沉船湾。
湾内比想像中要宽许多。
大约有十几艘大小不一丶千奇百怪的船只停泊在此。
有的乾脆就是利用巨型残骸改造的堡垒。
有的则是风格各异的星船。
它们围绕着一片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虚空湖」锚定。
湖中心，甚至漂浮着几座由金属残片搭建起来的简陋平台。
上面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
这里的光线，主要来自那些巨大残骸上自发光的苔藓丶锈蚀晶体，以及各船自带的灯火。
交织出一种光怪陆离的氛围。
破败却又充满野性生机。
「嘿，新来的？」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一艘破烂小船上传来。
一个脸上带着烫伤疤痕的矮壮汉子探出身子，咧嘴笑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看起来刚打过硬仗？需要修船？补给？还是————找点「乐子」？」
他的目光扫过爱丽丝号上的众人，在莉莉和苍姬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但感受到雷恩身上那股让他灵魂本能战栗的气息后，立刻收敛了许多。
雷恩站在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沉船湾。
他能感觉到这里龙蛇混杂。
有纯粹求生的冒险者，有躲避仇家的亡命徒，也有在此经营灰色交易的捐客。
「我们需要修船的材料，稳定的导航星图。」
「以及关于更深处星域—尤其是永寂海渊方向的最新消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附近每个有意倾听者的耳中。
「永寂海渊」四个字一出，周围明显安静了一瞬。
几道原本好奇或贪婪的目光，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几分看疯子的意味。
独眼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乾咳一声。
「材料好说，消息嘛————得看您用什麽换了。」
「至于永寂海渊————」
他摇摇头，压低了声音。
「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
」」
「有些不要命的丶或者脑子坏掉的家伙往那边凑，可没见几个回来的。」
「奉劝一句，那浑水，最好别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