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晚霞洒在泥潭上,把黑褐色的泥水染成诡异的暗红。
原本87人的菜鸟队伍,此刻只剩57道身影。
连续不断的俯卧撑,叠加“一人犯错全员重算”的规矩,彻底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沈雪然身姿虽然笔挺,却忍不住大口喘气,短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是她离开猎人中队后,第一次被体能训练逼到接近极限。
戚童靠着身旁同伴才没倒下去,杏眼半眯,眼前的景象好似都在晃,扎西古铜色的胸膛剧烈起伏,却依旧站如松。
于鸿飞的眼神都有些茫然了,他盯着自己沾满泥水的手掌,连数到多少都记不清了,李元朝和萧云锐互相搭着肩膀,两人的腿都在打颤。
让萧云锐感到有些遗憾的是,那个喊着“龙脊魂”的王智慧,在第二轮重算时就直挺挺栽倒在泥潭里,被医护兵抬去医务室时,嘴里还嘟囔着“没给武装侦察连丢脸”。
没人知道自己究竟做了多少个俯卧撑,从下午到傍晚,“重来”的指令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所有人都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撑、落的动作,大脑已然麻木,连数数都成了奢侈。
他们看向遮阳棚下的獠牙小队,眼神里带着些许的畏惧。
这群家伙全程笑着看他们挣扎,简直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魔鬼!
柯晨宇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训练场的死寂。
菜鸟们像被抽走了骨头,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放松,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
“很好,你们撑下来了,干得不错。”
这话刚落,柯晨宇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冰冷的戏谑:“但记住,这只是开胃菜,从现在起,欢迎你们正式进入,魔鬼训练周!”
“什么?!”
瘫在地上的菜鸟们当即炸了,不少人难以置信地抬头。
这把人往死里折腾的训练,竟然只是“开胃菜”?
但好不容易坚持到了现在,他们只能咬着牙继续坚持下去,不然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别愣着!”
战峰的吼声再次响起,“浴室和热水都备好了,10分钟时间!超时没洗完的,今晚就抱着泥潭里的泥鳅睡!”
57道身影像打了鸡血,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拖着灌了铅的腿往浴室冲。
10分钟时间,连将身上的泥彻底搓干净都紧巴巴的,必须要快!
看着菜鸟们狼狈的背影,獠牙小队的队员们再次兴奋了起来。
鱼小天搓着手,眼里闪着光:“哥几个,一会谁都别跟我抢!这热闹,真心给个玉皇大帝都不换了!”
“确定就这么干?”丁小宁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迟疑。
“你还有别的想法?”郑兵挑眉,语气里满是期待。
“行了。”柯晨宇打断两人,“孤狼,你的想法太偏激,等他们适应了训练节奏再说,现在先按计划来。”
如果真让丁小宁来制定训练计划,这57个人没几个能坚持到最后,九成九的淘汰率都算是高的。
“嗯。”丁小宁点头,却依旧皱着眉。
……
给菜鸟们洗澡的浴室,是清一色的单间。
磨砂玻璃门挡着视线,此起彼伏的水流声响起。
可浴室内的菜鸟们刚沾到热水,紧绷的肌肉还没来得及放松,一声杀猪似的嚎叫就穿透了墙壁。
“烫!烫死老子了!”
扎西正往头上抹洗发膏,温热的水流突然变得滚烫,头皮瞬间传来灼痛感。
他眉头一皱,却没停下手,康巴汉子在高原上用雪水洗澡都习以为常,这点烫算不得什么,只是加快动作,手指在头皮上飞速揉搓。
隔壁的于鸿飞倒吸一口凉气,呲牙咧嘴地把水温旋钮往回调,可水流温度依旧灼人。
他咬着后槽牙骂了句“狗娘养的”,却没喊一声疼,如果连这点小伎俩都扛不住,还怎么跟沈雪然争第一。
“这帮牲口,果然没安好心!”萧云锐猛地关小水流,“现在给老子来热水烫,一会指定换成冰水冻!”
“老萧,稍安勿躁。”斜对门隔壁的单间突然传来司马无忌的声音,“水温骤变是心理施压的老套路,越急越容易乱了节奏。”
“萧班长,别骂了!”李元朝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急促的水流声,“司马班长说得对,不管冷热,先抓紧洗!就10分钟,洗不完别说晚饭,直接淘汰都有可能!”
“呵,你还指望有晚饭?”萧云锐嗤笑一声,加快了搓澡的速度,“这群牲口的套路,能让咱们安稳洗完澡就不错了,别做梦了!”
他的话音刚落,浴室内的水温就像被按了开关,瞬间从滚烫变成刺骨的冰凉。
刚适应热水的皮肤突然被冰水浇透,不少人当场打了个寒颤,一声凄厉的惨叫再次炸开:“啊啊啊!凉!这是把冰窖搬进来了吧!”
“还剩3分钟!”战峰的声音像鬼似的在走廊里回荡,“没洗完的,现在就把头盔留下,滚出龙脊山!”
浴室里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没人再敢抱怨水温,不管是烫得钻心还是凉得刺骨,所有人都咬着牙加快动作。
萧云锐冻得嘴唇发紫,却死死攥着香皂往身上抹,心里把獠牙小队骂了千百遍。
他瞥了眼司马无忌的单间方向,他真的没事?
想了想,他嘟囔道:“装什么装,指不定冻得发抖呢……”
这时,司马无忌的声音再次传来:“老萧,皂沫快冲干净了,时间不多了。”
萧云锐一噎,赶紧埋头冲掉身上的泡沫。
这帮牲口可恶,这司马无忌,更可恶!
……
男浴室外,哀嚎声此起彼伏。
獠牙小队的队员们靠在墙根,笑得前仰后合,肩膀抖得直晃。
郑兵揉着笑酸的腮帮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他娘的,以前咱被林阎王折腾的时候哭爹喊娘,现在听这帮菜鸟嚎,竟然觉得浑身舒坦,咱这是被练出心理变态了吧?”
“舒坦就对了!”庄毅拍着他的后背,笑得露出白牙,“这叫风水轮流转,当年林阎王怎么整咱,现在咱就怎么整他们,没毛病!”
“这才哪到哪就满足了?”王猛抱着胳膊,挑眉看向众人,“等明天武装泅渡,把他们扔进水蛭塘,那才叫热闹。”
“嘿嘿,那你们是没听过我的招儿!”鱼小天搓着手凑上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都琢磨出九九八十一难了,从起床号到熄灯哨,每分每秒都能让他们哭爹喊娘,要不要听听?”
“龙鲨,别瞎折腾,按训练计划来。”战峰踹了他一脚,语气严肃,心里却也好奇。
“嗨,我这九九八十一难,都是跟计划融在一起的!”鱼小天急着辩解。
战峰眼睛一亮,凑上前去:“说来听听!”
“行了,回去再听他吹牛皮!”郑兵看了眼战术腕表,打断他的话,“时间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浴室的门就陆续打开。
菜鸟们穿戴得整整齐齐,只是脸色要么红得像煮熟的虾,要么白得像纸,头发还滴着水,不少人冻得嘴唇发紫,却没人敢缩脖子。
柯晨宇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很好,没超时。开饭。”
“开饭”是他们这一下午听到的,最舒服的两个字了。
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疲惫和委屈一扫而空,连站都站得更直了。
虽然中午刚吃了面条,但一下午的训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饭香就是此刻最管用的兴奋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