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憎己者(第1/2页)
李望从未停止过厌恶自己的本源。
陷阱。
当初要不是他惊慌失措,失足跌入那个简陋得可笑的坑洞,他本不会与母亲和弟弟失散。
追兵的脚步声掠过洞口,竟无一人探头查看——或许没人相信会有人蠢到栽在这种地方。
他蜷在洞底,死死捂住嘴,听着那些声音由近及远,直到彻底消失。
当他在那个人的帮助下,心如死灰地爬出来时,他得到了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方圆十里内,没有尸体。
难道妈妈和弟弟逃出去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但他如此相信着,因为这是唯一能维持住他理智的弦。
李望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灰狼说能将他带到尚且安全的城镇去,但他拒绝了。
森林地界如此之大,只靠自己恐怕永远无法寻到至亲的下落。
于是,他来到了黎祈之塔。
于是,他在那个往复循环的幻境中一次又一次爬出深坑,拾起脚边的剑毫不犹豫地斩向幻影。
于是,他通过了考验,觉醒了这个他认定自己将憎恶一生的本源。
他也曾疑惑过,后来他了解到,影响本源的因素很多,遗传、欲望、环境、执念,都可能造成本源的改变,这种改变甚至会出现在已经觉醒了本源的共鸣者身上。
执念吗…嘁,真是造化弄人。
算了,反正好恶与否不影响使用,只是个工具罢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塔主将他送到了沼泽地界,安置在一个隶属于血夜麾下的小公会中,似乎是因为身份特殊,他身上并未刻上血夜的烙印。
指派给他的,多是些暗杀任务,目标清一色是沼泽地界中曾参与过那场战争的士兵,或是地位更高的人。
原来如此,这便是塔主所说的协助。
每次动手前,他都会追问当年的线索,有人说了,有人没说,但他们最后都难逃一死。
复仇?这倒无所谓,至少在确认母亲和弟弟生死之前,复仇毫无意义,杀了他们,只是任务要求如此。
最后,他总算拼接出一条模糊的线索:他们貌似被谁带走了。
说起来,除了这些任务以外,他并没有被强制要求参与过血夜的其他行动,据说是因为这个公会直属的那位干部对此兴致缺缺,除了猎杀混血以外,几乎没计划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可是件好事儿,虽然这么说可能很虚伪,但他不想手上沾上更多无辜者的鲜血。
听说有的干部无比积极,时常驱使属下的成员进行一些在他看来近似恐怖袭击的行动,即使是同样出身黎祈之塔的也不例外。
真惨。他想,不过,也可能会有人乐在其中吧。
不久前,他突然被召回了这里,塔主告诉他,当年那场战争的直接参与者几乎已经清理殆尽,他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那个公会了,接下来是去是留,由他自己决定。
他只需要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之后,自己会亲自帮他寻找亲人的下落。
任务很简单,拖住白狼的同伴,确保白狼独自面对那个红发的女孩。
回忆到此结束,李望将思绪拉回战场,红狼仍在自己创造的陷阱阵中摸爬滚打,暂时没有脱困的征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果那发偷袭成功就好了,只要废掉对方的双眼,他就不必非得取人性命。
看啊,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
李望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一边继续观察起战局。
话说回来,这家伙装备还真多,虽然略显狼狈,身上却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伤口,不过,继续这样下去,被困死在里面不过是时间问题。
看他的战斗风格,貌似跟自己走的是一个路子,咏月,玻璃天鹅…虽说是相对亲民的武器作坊,但那些消耗性的手雷和炮弹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可真有钱。
李望正想着,却见红狼的动作突然变了,他不再专注于规避下一个陷阱,而是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同时抬起了一只手。
等等,他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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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次确认没有新的陷阱后,林天致知道反击的时候到了。
他抬起左手,白光一闪,回响短炮已然就位,炮口锁定不远处的黑虎,片刻后,发射出一枚音爆弹。
李望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发展,对此毫无防备,当他再想避开时已经太迟了。
剧烈的闪光和几乎能撕裂耳膜的音浪同时爆发,他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双耳嗡鸣,身子一歪,连平衡感都丧失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源力波动,当他分辨出正在靠近自己的是什么时,不由得心底一凉。
哨兵炮台,这家伙什么时候布置好的?
与此同时,林天致已将绝灭灰烬握在手中,枪身抬起的瞬间,数个暗红色法阵就牢牢锁定了他先前记下的所有陷阱。
就在李望仓促抵挡哨兵炮台的攻击时,数发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暗红子弹,如宣告终结的血色流星,精准击穿了那些暗红色的法阵。
连绵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那些给林天致带去过无数麻烦的陷阱,此刻纷纷化为四散飞溅的金属碎片,彻底沦为废铁。
烟尘散去,林天致稳稳落地,举起双枪对准那个踉跄的身影。
李望用源力凝成的护盾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但肩膀处仍被击中,鲜血顺着他垂下的右臂涓涓流下,在脚边形成一滩小小的血池。
他摇晃着身子,单手扶着额头,看样子还未从音爆弹中恢复过来。
“已经结束了,你的陷阱都被我清理干净,我不想杀人,让开。”
李望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闻言一愣,然后呵呵笑了两声:“真是温室里的花朵,可惜啊,我没的选,你也没的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憎己者(第2/2页)
林天致不再说话,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枪声再起,源力子弹铺天盖地地涌向对方。
墙壁上的火炬在这时突然熄灭,整片场地霎时间被黑暗笼罩。
林天致几乎在光线消失的同时就装备上了障视镜,视野刚恢复少许,一个暗红色的影子就贴到了眼前。
他深知这鞭刃不能触碰,连跳两步拉开距离,却听见头顶传来细微的锁链声音。
果然是山穷水尽了,这种程度的陷阱不足为惧。
轻松避开从天而降的尖刺铁板后,林天致本想继续寻找敌人踪迹,没成想刚刚落空的铁板表面竟亮起一个绿色的微型法阵,紧接着,几发钢钉就从法阵中爆射而出。
陷阵·触发余波。当布置的陷阱被破坏或躲避时,引导其产生一次余震效果。
而他刚将这些钢钉悉数击落,鞭刃就再次如影子般袭来。
林天致很是郁闷,要不是日轮拳套被毁,自己也不至于打得这么憋屈。
他被逼得又退几步,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与此同时,一个粗大的木桩出现在侧方,狠狠地拦腰砸来。
靠!把这茬给忘了!
用锁链已经来不及了,林天致咬牙,以最快的速度装备上飓风炮,炮弹不偏不倚正中木桩中心,令它停滞了一瞬,而他自己则借着这股推力强行调整身姿,最终单手撑地,滑停在岩壁边缘。
还未等他喘口气,熟悉的尖刺铁板再次从天而降。
有了上回的经验,林天致在跃至安全位置的同时,就已经在落点的位置设好了定点轰炸的爆炸点,打算将陷阱炸成碎片。
但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下坠的铁板在半空中消失了,下一瞬,它又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陷阵·割裂楔入。将已被触发的陷阱进行一次短距离位移。
“轰!”
铁板轰然砸下,几乎同时,定点轰炸发动,爆炸的火光却只吞噬了空气与碎石。
没有新的陷阱触发了,李望长舒一口气,用源力点亮了火炬,昏黄的光芒打在他脸上,显得无比疲惫。
陷阵·既定死路。标记一定范围的空间,此空间将会根据目标的行动,自动生成并触发陷阱,标记范围越大,消耗源力越多。
他的源力已经所剩无几,但总算解决了。
待视线恢复后,他第一时间看向最后那个将敌人毙命的陷阱。
那下面是空的,只有被砸出的凹坑。
“我一直在想,在这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你是怎么确认我位置的呢?”
林天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得李望心寒。
“的确,你也有可能具备某种夜视或别的追踪能力,但很不巧,我对危险这种东西的直觉,向来很敏锐,而那片区域,太危险了。”
李望转过身,先是看到对方腰间的推进器,苦笑一声,原来如此,那落空的轰炸正好掩盖了推进器的声音,让这家伙逃出了既定死路的范围。
然后,他迎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抱歉,这次真的结束了。”
林天致手中蓄力已久的毁灭极光悍然轰出,蓝白色的能量洪流将李望瘦削的身影完全吞没,也吞噬了他身后大片的岩壁与通道。
他眯起眼睛,解除了所有的武装,安静地等待着轰鸣和光芒渐渐平息。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被冲刷得一片狼藉的岩壁。李望颓然地靠在岩壁边缘,源力耗尽,浑身布满焦痕与血迹,但仍留有一丝气息。
意料之内,林天致特意控制了毁灭极光的威力,一是为了节省源力,二是他本就不想杀人。
“为什么不杀了我?”
就在林天致转身想要离去时,李望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那声音微弱得如风中残烛,却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无比清晰。
林天致仰起头,仿佛视线能穿过岩层,看到那座塔。
“我听过萧云的故事,所以我知道你们经历的事,作为旁边者,我很难劝你们什么,但活着,总会有好事发生。”
说着,他自嘲的笑了笑:“很苍白是吧,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是温室里的花朵,但我能说的也就这些了,萧云还在等着我,后面的事,你好自为之。”
李望怔怔地看着林天致,见他要走才反应过来,用尽力气提高声音:“等等!”
林天致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对方。
“带上这个。”
李望抬起尚且算完好的那只手臂,扔过来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林天致本能地接住,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陷阱。
幸好没有爆炸,他松了一口气,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是个小型的指南针。
“外面的迷雾会影响你对距离和方位的判断,但不会影响机械。”李望解释到,“塔在出口的九点钟方向,不管你认为自己在向哪边前进,哪怕是觉得自己出现了瞬移,都要以指南针为准,明白吗?”
林天致将信将疑地收起指南针,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李望摆摆手,露出虚弱的笑容。
“就当是不杀之恩的谢礼吧”他闭上眼,向后靠去。“走吧,我要休息了。”
林天致注视了他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转身步入通道深处。
脚步声逐渐远去,他瘫坐在地上,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活着吗…看来,以后的事,真得靠我自己了…可这些年以来,我,唉——”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发出一声长叹,然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