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怡宁输密码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亮着。
打开灯,屋里和那套房子的装修风格一样,干净低调的奢华。
也一样没有生活气儿,哪怕开着暖气也总觉得屋里冷冰冰的。
鞋柜上面是崭新的女士拖鞋,看起来是给她准备的,温怡宁换上看了一圈,轻手轻脚的挨个打开门,不小心开错了客房门,看的出来这里很久都没有住过人了,床上只有光秃秃的床单,窗帘开着露出外面的夜色。
她又开了一个门,屋里黑漆漆的,看来就是这间了,李长京还在睡觉。
她刚想蹑手蹑脚退出去,“宁宁?”李长京略带喑哑的声音喊她。
“我吵醒你了?”温怡宁停下后退的脚步走进去。
“过来,让我抱抱你。”李长京坐起来,没有开灯,屋里的光线全靠门外泄进去的光线。
温怡宁坐着床边抱着李长京,搂着他的脖子,李长京直接抱着她的腰把她拖到床上,塞进被窝里,从背后贴着她,这个姿势让温怡宁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李长京的洋娃娃。
温怡宁一直觉得李长京是个十足的工作狂高精力人群,忙完工作忙应酬,有时候加完班回家路上还非要拐弯去她们学校外面待一会,打电话让她出去,哪怕只能待上十几二十分钟。可再有精力也禁不住这么熬,这几天他经常报备忙完就去医院,一去就是待到半夜。
温怡宁蹭蹭他的脖子,“你是不是跟你奶奶关系很好啊?”
他偶尔零星的提起他的父母,语气很平静,但那眼神很难形容,带一点点公事公办的冷和硬,如果他当时提起的是他的同事,温怡宁不会觉得违和,但是他提起的是自己的父母。
可他却愿意去陪他奶奶。
李长京在黑暗中有一会没有回答,沉默中手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过了一会才开口。
这是李长京第一次跟她详细讲起他的家里人,他的童年。
在他小时候13岁之前都和父母住在一起,虽说住在一起,但他们工作都忙,有时几天都见不到人影,陪伴他最多的人除了自己就是刘婶,陪伴他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学习各种书,以及台灯。
温怡宁听到这深有感触,“我们童年好像啊,除了父母那一点,我小时候最多的记忆就是我那个粉色的台灯还有黑漆漆的窗户。”
李长京笑了一下,她的家庭他认识她的时候就查的一清二楚,后来也从她的口中拼凑出更多的细节,父母恩爱,会陪她过生日,周末会转门陪她去游乐场,甚至她小时候去邻居家玩,父母两个都会一起陪着,等她快睡着,再把她背回来。
而他小时候只路过过而已,那种人多的地方在周裕眼中t就是乱,不安全,后来六年级时自己有能力偷跑去了,买票进去看着那些东西却觉得索然无味,他在碰碰车的游戏场外站着,看着一个父亲带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玩,他看了一会,就离开了,后来一直到现在,再也没去过。
李长京继续讲,他们这种家庭,又是独子,对孩子要求自然很高,而李平江是部队出身,也在部队任职,训年幼的孩子也像训自己手下进部队磨练的士兵一样,他要求的是绝对服从,无条件的,绝对服从。
他们上的学校其实和大多数的学校里的课程完全不一样,有些别人初中高中才学的课程他们小学四年纪就会学到了。
而很多她们学的课程,在他们的课表里都只会被当成可有可无见缝插针的塞进某个间隙里一笔略过。
那个时候李平江还在京城,虽然不在家,但时刻关注着他的成绩,他的表现,不止要做好,而且一定要样样都做到最好,不然,他随时会从京郊回来。
而且喜怒不形于色,心思不能为人知。
一旦达不到满意就是各种惩罚,大多都是体罚,跑操都是最基础的,最严重的就是罚跪,不吃饭,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上那么一夜。
爱吗,当然是爱的,只是这种爱太血腥没有温度。
那个时候他和方齐他们住一个大院,方齐小时候和他不对付,因为他那个时候在全院的调皮捣蛋的男孩子里是个异类,而且因为李家位置的原因,他经常被其他同龄人的父母拿来对比,夸奖,因为夸他是“政治正确”,于是几乎没有同龄人不恨他。
在学校时,从小到大,在一堆高干子弟中,学校老师也永远因为他背后的李家而对他特殊照顾。
带着光环出生,也会被光环压制,不管他怎么努力,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别人提起他,永远是都是“李家老三的那小子。”
他上台领奖,去其他班里讲学习经验,或者是一个老师向另外一个老师介绍他,说的第一句就是——这是李泉国同志的孙子。
他永远排在后面,就好似他付出的那些努力,熬的那些夜,从来没有睡过完整的觉,挑灯到深夜,回忆起童年永远是面前的书桌和窗外从晨曦变成夜色的时光都是一场笑话。
好像他这些成绩都是因为这个身份才有的,都是虚假的。
于是学校里的同学大多都因为他的优待而远离他,甚至背后给他起外号,说他是仗着家里的权势造的假成绩。
而方齐的父母关系不好,连带着方父也不喜欢方齐,对他动辄打骂,怪他不听话,其实不过是出轨的男人厌恶妻儿找的借口罢了,再加上因为职位的高低,所以方父经常夸李长京,各种场合的夸,顺带贬低一下方齐。
于是方齐小时候特别恨他,经常各种针对他。有一次他被方齐带人围着他喊那个外号,骂他靠家里才得第一,他第一次对别人动了手,可是打不过那么多人,于是不管别人怎么动手他都不管,就盯着方齐这个主谋下狠手的打,不用自己的手打,而是抓住他的头专往锋利的砖石上撞,方齐那次差点被他打废,还是听到动静的巡逻警卫队过来把他们分开。
但从那以后院里的人再也没敢惹过他。
想当然的,一圈人都受到了惩罚,他在医院待了几天后回家,到家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李平江的惩罚,哪怕他是受害者,那次对他下了最狠的手,他刚出院又进了医院,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不止是因为他动手打了方齐,还因为他,太清高,不能笼络人心,才让自己落到这个局面。
温怡宁简直不敢相信,颤声问,“那你妈妈呢?”
李长京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但不知怎么,他有时候就想让她为自己疼一疼,痛一痛,他轻描淡写,“她在一旁看了一会就上班去了。”
温怡宁沉默了很久,翻过身,紧紧抱着他。
她不能去说他父母的不是,只能紧紧的抱紧他。
李长京看着怀里的脑袋,随即就感受到了潮湿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