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琴和护卫一起瞒着裴父裴母,盛惊来很多时候遇到事情都跟他们讲。
小琴一顿,摇摇头,“回公子,盛姑娘自昨夜至今,并未与我们交代什么,也没有说要去哪里。”
裴宿紧紧皱眉,看着面前的佳肴,却觉得毫无胃口,他魂不守舍的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病恹恹的让女婢进来收拾。
喝过药,精神却比没喝药的时候更加萎靡不振。小琴默默看在眼中,领着裴宿晒晒太阳,见他书都看不进去,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无精打采,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自然不忍心见裴宿如此失魂落魄,只能上前主动问。
“公子,是担心盛姑娘吗?”
裴宿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睑,放下手中的书,沉默片刻才点点头,声音很轻很轻。
“小琴,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昨夜她带我去放花灯,我不知道为什么被哥哥发现,虽然最后瞒过去了,但我总觉得,她有事情瞒着我。”
裴宿摸了摸心口,怅然若失。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她可能瞒着我很重要的事情,见不到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眼眸微颤,茫然抬头看去,“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我上次这样,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发高烧的时候,那时候总担心见不到爹娘和哥哥,总觉得再病下去,就……”
他没了声音,只是抱着膝盖,神色落寞。午后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眉眼干净精致,脆弱易碎,轻颤着睫羽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声音很闷很闷。
“我觉得,虽然我与盛姑娘只相处不过月余时间,但是她对我很好,关心我的身体,关心我的情绪,她对我很好很好。”裴宿想到与盛惊来的点点滴滴,尽管忧虑,却还是忍不住浅浅的笑出来。
小琴无声无息的捏紧指尖,有些期待。
终于要说出来了吗?
她虽然平日沉默,但是毕竟年纪摆在这里。年轻的时候伺候裴母,后来跟着裴母来到裴家,年轻人的情情爱爱,她都心知肚明。
她知道裴家的担心,也知道盛惊来的厉害,所以,当盛惊来来到裴家的第一日,当她看到盛惊来的第一眼,就清楚,此人能保护得了裴宿。
因为她对裴宿有兴趣,因为她确实剑术了得。裴家这么多年来,也是金玉其外,启楚日渐混乱,裴家自然也受到影响,她倒是不担心x其他人,毕竟他们有手有脚,就算裴家散尽家财,也能活的下去。
裴宿不同,他这身体,生来就吃不了苦,受不了难,就该用金钱和耐心温养着。
小琴期待的看着裴宿。
裴宿眉眼温和,声音浅浅的带着笑,没注意到小琴的目光。
“你说,她会不会和我一样,也把对方也当成家人了?”
“啊?”
小琴张大嘴,不敢相信。
裴宿缩了缩。
“盛姑娘说她从小被父母遗弃,跟着师傅师娘长大,这么久以来,一直漂泊流浪,未曾感受过亲人之间的情感,我觉得,她是不是也把我当成亲人了,所以才这样,和爹娘兄长一样,格外的看中我?”
小琴:“?”
裴宿期待的看着小琴。
“少爷,您有没有想过……”小琴不知道怎能开口,委婉的提醒,“盛女侠似乎比大少爷更加关注少爷的情绪?嗯……奴婢不知道,兄长会不会带着弟弟躲着家里人,亦或是那样亲昵……”
小琴昨夜并未看到盛惊来是如何与裴宿幽会,但是从裴家家里人那样的态度来看,势必要超过男女之防。
“况且,男女之间……”她欲言又止的看裴宿。
“盛姑娘是江湖侠客,她很少在乎男女大防。”裴宿有些苦恼,“盛姑娘这样,虽说潇洒些,但总归……”
“我很少跟江湖人士接触,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都这样……”裴宿有些失落,“盛姑娘这样了解我身边的人,了解现今局势,我倒是显得不太重视她了……”
小琴:“?”
小琴觉得,自己若是再不说话,裴宿再也回不到正轨。
“少爷,如果您看到盛姑娘这样对其他人,会不会心里难受?”
裴宿有些愣,“你……你什么意思?”
小琴很耐心,“少爷,若是盛姑娘对大少爷、对罗少爷这样亲昵关心,您会不会难过?”
“您说她对身边的人都很好,那她对吴姑娘,对张大侠孙大侠也这样吗?您不觉得,她对您,和大少爷对梁姑娘一样吗?”
裴宿呆愣的,有些转不过来。
“你……你什么意思?”
“她对我和其他人……这怎么能一样呢?”裴宿苦着脸低低道,“任谁见了亲密的朋友对其他人关怀有加,也会难过罢?而且,盛姑娘不过是担心我的身体罢了,我若能跟几位大侠一样身强体壮,她必定也会一视同仁的……”
裴宿心有些乱,脑袋更是理都理不清,他想张嘴反驳最后一句,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啊,盛惊来对他,是不是太……太越界了?
裴宿捂着心口,那里剧烈跳动着,很快很快,胸腔内的心跳声如鼓般声声震耳。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裴宿无措的抬头看小琴,苍白的脸色配上茫然的神情,只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小琴,我不懂这些,你、你不要这样不清不楚的。”裴宿缩了缩,躲开小琴殷切的目光,“我不知道这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小琴,我、我只是有点想要见到她……”
裴宿这些年来,对于很多事情都不清不楚,就这样半知半解的活着,对于过往不去追究,对于以后不去期盼,只想着活好当下,不叫旁人担心。
小琴蹲在裴宿身边,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眉眼,“少爷,你跟夫人长的很像,就连第一次碰见爱慕之人,也如此相似。”
小琴看到,裴宿听到“爱慕之人”时,很轻很轻的颤着睫羽,如同易碎脆弱的瓷器。
“当年夫人第一次见到老爷,也如你一样,茫然失措,彷徨慌张。”她尽量放轻声音,放缓语气,不去吓到裴宿,“少爷不用怕,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会遇到,机缘来了,能抓得住,就不要放过,也许错过,就很难在碰见了。”
“奴婢跟着少爷,从小到大,没有谁比奴婢更了解少爷的心思,不用害怕,不用退缩,少爷,放下心,跟着心,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尽力去追求,去做,不要留下遗憾才是。”
裴宿整个人缩在躺椅上,昳丽的容颜都因为失神而失去颜色,那双清澈温吞的眼睛失去焦点,愣愣的盯着某处。
小琴就蹲在他身边,不再说什么,将时间留给他自己。
年年岁岁,日日夜夜,小琴见过很多人,很多事,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