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落地,四分五裂。
一夜无梦,一夜寂静。
次日,淮州城全城的大夫几乎都踏破裴家的门槛,往常幽静的院落人头攒动,吵闹不停。
裴母满脸泪痕,富家夫人的姿态荡然无存,此时此刻,梁渺搀扶着她,一遍遍的温柔安慰,可是裴母依旧抹着眼泪,心痛不已。
“你说说,怎么会这么突然?晟儿和老爷才没走多久,他就这样病倒了……”裴母低低的啜泣,“昨日还好好的,昨日、昨日小琴还跟我讲,他看了多少书,写了多久字,怎么今日便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心痛的哭出声,来梁渺一下下的给她拍背顺气。
“娘,莫要太担心,这么多大夫呢,怎么可能一个都看不出来二公子的病因?既然昨日无碍,必定不会是什么大事,您不要在哭了,不然等他好起来,见您这样狼狈,自然该自责内疚。”
大夫挤满裴宿的房间,或须发花白,或正值中年,形形色色,无不是低低与同僚交谈。
从屋内出来一波又一波,进去一波又一波,人人都是沉着脸进去,沉着脸出来。
裴母抹了眼泪,赶紧上前问,“几位大夫,不知道我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夜便病成这样啊?”
几位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叹气。
“裴夫人,令公子一直身体病弱,大大小小的病,本就理不清,如今毫无预兆的病倒,你、你这不是难为我们吗?”
“唉,裴夫人,我们知道您爱子心切,但是恕我直言,前两年我就说过,二公子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能撑得过五年都勉强!您这又是何苦?倒不如好好让他……唉……”
“……”
诸如此类的话不断的往外说,往外跑,一下下的刺激着裴母的心,最后几个还没说完,裴母就出声打断。
“几位大夫我儿子的身体,我很清楚,他不会死,裴家家大业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有事。”裴母红着眼咬牙,“小琴,带他们下去领银钱,继续让管家搜罗大夫,不止淮州城,新州城和京都那一片也都找!”
几位大夫互相看了几眼,无奈摇摇头,不再争辩,低低道谢后便被小琴领下去。
“娘,宿儿他善有善报,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梁渺停住嘴,眉宇间满是担忧,“您这样心急没有用,倒不如好好休息休息,等宿儿好起来,叫他不担心。”
裴母无法,擦了擦眼泪,只能往一边让让,给大夫留位置。
整整一天,裴宿纤瘦苍白的手腕上搭着轻纱,白皙的胳膊上满是细小的针眼,他紧紧皱眉,唇无血色,肌肤苍白病态的叫人害怕。
整个人脆弱不堪,呼吸愈发清浅,守在他床榻边的裴母握着他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为他祈福祷告。
滚烫的眼泪落在他指尖,裴宿毫无动静,寂静无声的房间,除却烛台摇曳的微光,就只有裴母的悲泣。
“宿儿,宿儿,你不要抛弃娘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裴母狼狈的为他暖手,泣不成声,“娘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还未等到你身体好起来,还未带你去别处逛逛,你怎么就忍心离开?”
裴母低低的哭。
“你幼时便懂事,知道心疼娘的疲累,心疼你爹的奔波,心疼仆从,心疼花草鸟兽,这样良善的宿儿,老天爷如何忍心将你带走……”
与裴宿的点点滴滴都如同烙印般叫她难以忘却。一如当年的清澈温吞的眼睛是长夜不灭的星,在她心尖闪烁刺痛。
“你是娘最疼爱的孩子,娘怎么狠的下心不要你,抛弃你呢?”裴母擦了擦眼泪,“宿儿,你放心罢,就算散尽家财,娘也会找到名医救你……”
长夜漫漫,晨光熹微。
淮州城百姓这几日的饭后谈资便是裴家幼子,裴家作为淮州城有名的富商,又有盛惊来这样昙花一现的顶尖剑客停留过,这次裴宿病倒,众说纷纭,猜测不断。
寒光院曾派人去裴家送过几次药,听闻并无效果,后来便作罢。
裴宿的病从夏初到夏末,终于慢慢好起来。没日没夜的昏迷两个多月,后来又不断的吃药疗养,总算赶在秋前下榻出门。
院落中,三两落叶飘摇落下,小厮轻轻扫净,裴宿拢了拢鹤氅,靠在摇椅上静静的看着。
平静无波的眼中倒影着四方小院的全部,他安静的看着看着,没多久,小琴便低低的提醒。
他眨了眨眼,苍白到几近病态的肌肤叫他看起来更加破碎零落,以至于小琴跟他讲话都不敢大声。
他没说什么,垂下眼睑,任凭小琴关上窗,往炉鼎中多添了些炭火。
午膳时,裴母从主院赶来陪他,裴宿眨了眨眼,低低的问好。
“娘。”声音轻而空灵。
裴母一听到他说话,就不自觉的红了眼眶,赶紧坐在他身边,应了一声。
“宿儿,今日感觉身体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尽量让自己放轻声音。
裴宿慢慢摇摇头,“只是这两日,总是困倦嗜睡,常常一觉醒来,天色便已经昏暗。”
裴母赶忙道,“马上入秋,天黑的很快,并非是睡得多,唉,也许是病的久了,身体调理的慢,不用怕啊,裴家没什么事情需要你操劳,想睡就睡。”
裴宿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裴母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顾忌着他的身体,还是没说什么。
他这次大病初愈,就连吃饭都吃的很少,裴母还没吃几口,旁边的裴宿就放下碗筷,低低的咳嗽起来。
裴母吓的下意识就要喊人,被裴宿轻轻制止。
因为咳嗽,他脸色勉强红润起来,萦绕在眉眼间的郁气散了些。
“没事,娘,我有些乏了,想休息了。”
裴母赶紧吩咐身边的女婢将早已煎好的药端过来。
“来宿儿,先把药喝掉在休息好不好?”裴母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热气,轻声哄道,“好好吃药,才能好起来。”
裴宿显然已经有些困倦,他眨了眨眼,眼中已经有些红血丝,不过他并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声,乖乖听话喝药。
裴母不敢再打扰他,等他喝完药就赶紧吩咐小琴带他休息去。
等出了小院,裴母才终于忍不住的哭出来。
“你说说,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可怜?”她忍不住的哽咽,“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来惩罚我的孩子?宿儿到底有什么错,要这样对他?”
身边的女婢低低的安慰,“夫人莫要担心,二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再说,还有吴姑娘呢,吴姑娘给的药方格外有效,您看,公子现如今都能下榻走走,指不定哪日就能完全好起来。”
裴母叹气,擦了擦眼泪,祈愿道,“但愿罢,只希望宿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