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两人迎面撞上一行人,是一同来参加校企合作的企业。
左一句右一句地客套完,有两位要同邵衡一道回会议中心,还是熟人——云柯老板与曲靖原。
这一路,云柯老板免不了提及环宇这半年来变化,言辞中带点吹捧。
人家有意攀谈,邵衡也不会自视高傲拒绝,毕竟无论大小都是生意。
只是看见曲靖原,便忆起他曾特意给严襄发送生日祝福,免不了多盯着几眼,防止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走到半道,原本的大太阳被云层遮挡住,天空不讲理地飘起细细雨丝。
前方还有几百米路程,不算太长,云柯老板道:“走侧边穿过去吧,中间是连通的,刚刚我们就从那儿过来。”
邵衡颔首。
这条小道要穿过一栋大楼,和会议中心的正门不同,走廊两侧挂有南大宣传图,内容是荣获奖项、社团活动一类。
云柯老板给他介绍:“宣传还是蛮到位的,到时可以让HR也来看一看。”
邵衡轻点下头,余光瞥见身后跟着的两人停下,便也顿住脚步,凝眉向后望去。
曲靖原笑道:“邵总,严秘书,刚刚我们还说呢,这机器人设计的跟环宇最近火热的那款挺像。”
严襄心生好奇,顺便瞄了眼他手上拿着的宣传册。
的确是,机器人圆墩墩,胸口显示屏设计和斑比很有些像。
曲靖原见她感兴趣,便又抽出一本递给她。
云柯老板也从架子上拿出一本,翻开一页递给邵衡。
他絮絮叨叨:“环宇接下来招聘方向也要往人工智能这边走吧,南大这社团弄得倒挺不错……”
说了半天,邵衡却没接茬,云柯老板疑惑望向他。
只见男人原本还算温和的面容眨眼间变得森寒,眸中氲着风暴,眉峰下沉,像是极力压抑下来。
云柯老板见状,不由好奇地循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不料邵衡伸出宽厚的手掌,将那一页严严实实地挡住。
他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是将那一页纸揉皱攥在手中,眸光冰冷。
那是一本摊开的宣传册,和他们手中崭新的几本大不相同,页面略显老旧,纸质也差些,大概是早几年的旧版。
眼见邵衡反应不对,云柯老板不再上去讨嫌,转而加入曲靖原与严襄那一边。
三人讨论得不算热烈,基本都是两个男人说话,严襄只偶尔搭腔。
她清楚邵衡秉性,怕他又因为自己同别的男人多说两句话而小心眼。
她和曲靖原全程更是没有出格的地方,谁让这人之前给她发过生日祝福,还被他恰好抓包。
这时,她耳边传来邵衡的唤声:“严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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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头望去,只见邵衡那张脸冷峻寒凉,双眉蹙紧。
严襄冲云柯老板与曲靖原点点头,小步过去,抿嘴朝他一笑:“怎么啦?”
他瞳色幽深,聚灼在她的笑脸上,骤然深吸一口气,扯着唇:“回去了。”
“哦。”她应一声,又转头冲两人礼貌微笑,快步跟上他。
一男一女相继离去,像是有什么要事,步速极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视野中。
云柯老板摸了摸半秃的脑袋,云里雾里:“这是唱什么戏呢。”
曲靖原瞄了眼方才邵衡面对的落地展示架,上头有一小本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
他挑了下眉,摇头:“京市来的嘛,脾气大点儿也正常。”
*
对于邵衡这转变,严襄自然也奇怪。
他性格一时晴一时雨,她早已习惯。
但她明明十来分钟前才把他哄好,不至于有效期过得这样快——他又因为什么生气了?
严襄站一边打量他。
男人一身笔挺西装,背脊挺直,身量高大。他面容冷冽,手中捏着一杯香槟,分明在同人应酬,举手投足间却没有丝毫商人的市侩,反倒满是一股矜贵意味。
这会儿,他看起来同平时一无二致,但眸色不对,充斥着阴鸷厉意,显见心情不佳。
更何况,邵衡还来者不拒,一杯酒接一杯酒往喉咙里灌,就像是发气一般。
待到被柴拓扶上车时,他双眸紧闭,后颈与脸颊染上一片热烫的红。
他双眉拧紧,大概是因醉意很不舒服,头歪向严襄肩膀,渐渐的,又往下,最后变成枕着她的躺姿。
他抬起胳膊,骨节分明的手遮在眼睛上,动了动唇:“去我家?”
严襄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嗯,说好了的。”
她指腹抵到他太阳穴,帮他轻轻按揉穴位。
她动作轻柔,温声问他:“还难受吗?”
邵衡仍旧用手捂眼,一声不吭。
他缄默的时候,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严襄反复回忆,实在没发现回程路上哪里不对……
忽地,邵衡侧过身去,更贴近一些,将脸埋在她小腹,双手紧紧搂抱住她。
他的鼻子抵在软软的肚子上,将自己整张脸闷进去。
严襄低头看了看他黑乎乎的脑袋,碍于没有降下隔板,便俯下身,唇贴在他耳边:“你怎么啦?哪里不高兴?还是酒喝多了头疼?”
邵衡顿了顿,终于闷声回答她:“嗯。”
严襄纳闷,“嗯”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这样,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童,被大人问询也不肯说,只一个劲儿憋在心中。
严襄无法,只好轻抚他的脑袋,低声安慰:“好啦,马上到家了。”
柴拓坐在驾驶座,只当没听到后排两个人的唔哝软语。
后视镜将两人亲密的模样映得明明白白,他也权当自个儿没看见。
他跟着邵衡这些年,哪儿见过他这模样。
说委婉点是喝醉了,直白点,他分明是仗着醉意同秘书撒娇!
毕竟凭他的酒量,那才几杯,就算上脸,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亲手将“醉酒”的老板送上电梯,柴拓适时看了看手机,正色道:“严秘书,公司还有事,你好好照顾邵总,我就不送你们上去了。”
严襄点点头,叫他路上小心。
她站电梯拐角,搀扶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或者说,不是搀扶,他几乎将半个身体压她身上。
邵衡也许是真的醉了,他一边轻轻地嗅她身上气味,一边在她颈脖与脸侧印下吻。
他的唇有些刺痒,短发也毛茸茸地贴着她,活像是种大型动物。
严襄两只手都扶着他,防止他站不稳摔倒,便腾不出手让他停嘴。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她躲也躲不开,只能哄他:“好了好了,回家再亲。”
她对他能听自己的话不抱希望,但邵衡的唇果真停了下来。
他平时凌厉的眸子这会儿满是水汽,声音微哑:“那你对我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