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带着赌场失意后的晦气，径直走向柜台，拍着桌子要酒。
沈忠悄无声息地起身，混入人流，跟了进去。
周小乙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劣酒，时而吹嘘自己“上面有人”，时而又懊恼“好处没捞着多少”。
沈忠在不远处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句有用的信息。
“沈云州那个蠢货……屁用没有……事情办了，尾巴却没擦干净……连累老子也提心吊胆……”周小乙醉醺醺地嘟囔着。
“……还是我叔……周管家有门路……随便指缝里漏点，就够老子快活一阵……可惜这次……烫手……”
沈忠心中暗喜，果然有料。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周小乙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机会来了！
沈忠起身，走过去，装作熟络地拍了拍周小乙的肩膀。
“小乙哥？咋醉成这样？走，兄弟送你回去。”
小二见怪不怪，这类醉鬼有人收拾，省得麻烦。
沈忠架起周小乙，半拖半扶地将他弄出了酒馆，拐进了一条漆黑无人的死胡同。
他将周小乙扔在墙角，一瓢冷水泼在他脸上。
周小乙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到黑暗中沈忠冰冷的面孔，吓得酒醒了大半。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找你问点事。”
沈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匕首的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抵在周小乙的咽喉。
“关于沈云州，关于康亲王府的周管家。说实话，活。说假话，死。”
冰冷的刀锋和沈忠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让周小乙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好汉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死亡的威胁下，周小乙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如何受周福指使，如何接近、引诱沈云州，如何传递消息、许以好处，最终怂恿沈云州去告密的经过，详详细细地交代了出来。
他甚至还记得几次关键见面的大致时间和地点。
“……好汉……我知道的就这些了……都是周福让我干的……我就是个跑腿的……饶了我吧……”周小乙涕泪横流地求饶。
沈忠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和炭笔，逼着周小乙将口述的关键内容写下，并按下手印。
有了这份亲笔画押的证词，分量远比单纯的口供要重得多。
拿到证词，沈忠心中稍定，但并未放松警惕。
他冷冷地看着瘫软如泥的周小乙：“想活命，就立刻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若再让我在京城看到你，或者今日之事有半点泄露……”
他匕首一挥，削掉了周小乙一绺头发。
“下次掉的，就是你的脑袋！”
周小乙吓得连连磕头，发誓立刻远走高飞。
沈忠不再耽搁，将证词小心收好，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
他必须尽快将这份重要的证词送回给墨先生。
然而，就在沈忠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条死胡同。
他们查看了周小乙留下的痕迹，以及地上那绺断发，为首之人眼神阴鸷。
“搜！周小乙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显然，康亲王的人，也一直在盯着周小乙这个关键且不稳定的棋子。
沈忠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棚户区如同鬼魅般穿梭，甩掉了可能存在的尾巴，最终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青竹轩的密室。
“先生，东西拿到了！”沈忠将那份墨迹未干、按着红手印的证词递给墨先生，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振奋。
墨先生接过证词，就着昏暗的油灯快速浏览，越看神色越是凝重，最终长叹一声。
“果然如此！周福这条老狗，真是康亲王忠心耿耿的恶犬！有此证词，至少可以证明告密之事是康亲王府在背后操纵，侯爷被构陷的嫌疑，可以洗清一部分了！”
然而，他的眉头并未舒展：“周小乙人呢？”
“属下警告过他，让他立刻离京潜逃。”沈忠答道，“此人胆小如鼠，经此一吓，想必不敢停留。”
墨先生摇了摇头，眼中忧色更深：“恐怕……已经晚了。”
他走到密室一角，掀开一块地砖，取出一只信鸽。
他将一张写有“周小乙已吐口，速寻其踪，恐有变”的细小纸条塞入鸽腿上的铜管，然后推开一扇极其隐蔽的气窗，将信鸽放飞。
信鸽扑棱棱消失在夜色中。
“康亲王不是傻子。周小乙这种关键人物，他绝不会放任不管。我们能动，他们也能动。只怕此刻，康亲王的人已经在全城搜捕周小乙了。”墨先生沉声道。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他，或者……确认他的下落。活着的周小乙，是重要人证；死了的周小乙，若处理得当，也能成为指向康亲王灭口的铁证！但若让他落入康亲王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沈忠心中一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还是低估了对手的反应速度和狠辣程度。
“属下立刻带人去找！”沈忠转身就要走。
“慢！”墨先生叫住他。
“你不能去！你刚与周小乙接触过，很可能已经暴露，现在出去太危险！让‘影子’带另一组生面孔去。你留在暗处，还有更重要的事。”
墨先生铺开一张京城草图：“康亲王此刻必然如惊弓之鸟。他一方面要抓周小乙，另一方面，肯定会加紧对侯爷的灭口行动，或者……销毁其他可能存在的证据。我们要双管齐下！”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点：“第一，让‘影子’全力搜寻周小乙，重点是码头、车马行、以及通往城外的秘密路径。第二，你立刻联系我们在康亲王府外围的那个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周福最近的动向，尤其是他是否接到处理首尾的紧急指令！第三，启动我们在京兆尹衙门的人，留意今夜是否有无名尸体被发现，特别是西郊一带！”
“是！”沈忠凛然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密室中重归寂静。
墨先生独自站在图前，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