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山顶，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在四周，姿态看似放松，实则隐隐围成一个半圆，将中央一片区域护在中间。
被护在中央的，是盘膝而坐的林凡。
他身前堆着灵气结晶，正散发出柔和纯净的光芒。
此刻的林凡，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双手结印，引导着结晶内的能量，一丝丝、一缕缕地没入体内。
过程很慢，但每一丝灵气入体，都让他身体深处传来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金丹、神魂、元婴、肉身、甚至不朽神纹，都隐隐传来微弱的悸动。
饿。
不是某个部位饿，而是他整个“存在”都在发出最本能的信号。
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来填补雷祖化身造成的巨大亏空。
林凡很清楚，在副作用消失前，给肉身补充能量是最蠢的选择。
注入肉身的能量，会被雷祖化身的副作用直接削去，随后化作能量平均分给其他部分，效率极低。
所以，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两处，金丹与神魂。
一颗大成的金丹，加上阳气充盈、杂质十去其九的神魂。
只要这两者恢复，他的实力就能重回七成以上。
肉身只能先将就着用，而元婴、不朽神纹...占比太小，暂时顾不上了。
灵气如涓涓细流，注入经脉，沿着黄庭经的行功路线缓缓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灵气搬运是枯燥的，但每完成一个循环，就有一缕精纯的灵力被提炼出来，沉入丹田，融入那颗缓缓旋转的金丹。
金丹的光芒，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变得明亮凝实。
身前的灵气结晶，也在缓慢的黯淡下去。
一颗、两颗...
当接近一半的结晶化为齑粉时，林凡身上那股因为体型缩小而被压抑收敛的气息，开始悄然变化。
仿佛一层无形的外壳被从内部顶开，一股锐利、张扬、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势”，缓缓从他小小的身躯里升腾而起。
“无敌路”的气息，再次勃发。
紧接着，他周身灵压猛地一跳，轰！！！
以他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吹得地面砂石滚动，气息节节攀升。
大宗师境！
虽然早知道林凡已经突破，但当他真正展现出大宗师级灵压的那一刻，围在四周的几人，心头还是猛地一震。
那种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的气势，实在太具压迫感。
赵长空感受最深，他本身就是大宗师，此刻清晰地看到，林凡的气息从虚弱中快速崛起，先是追上自己，然后...稳稳地超越过去。
那种眼睁睁看着后辈从身后赶上、再将自己甩开的滋味...
赵长空嘴角抽了抽，默默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天空。
“算了，眼不见，心不酸。”
林凡的气息最终稳定下来，大宗师巅峰。
金丹后期，圆满。
身前的灵气结晶已经所剩无几，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几缕灵气纳入体内。
这些能量像是往炽热的炉膛里丢进一把干柴，丹田之中，金丹猛地一震！
灼热的、带着纯阳气息的金色丹气升腾而起，不再局限于丹田，而是沿金桥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识海内，沐浴在无边阳气中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萎靡的神魂，猛地一震。
金色丹气汹涌而入，如同甘霖浇灌久旱的田地。
原本有些蔫的神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明亮。
神魂恢复，阳气随之更加炽盛纯粹。
之前残留的那点杂质，在暴涨的阳气与神魂本源冲刷下，比例被进一步稀释。
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三十分之一...
最终，几乎微不可查。
外界，盘膝而坐的林凡，体表忽然渗出一层却灼热逼人的金芒。
“好烫！”
安娜惊呼一声，连忙向后挪开，小白和小青也下意识退后几步。
白璃本想上前查看，但那金芒中蕴含的纯阳气息过于霸道，竟让她感到皮肤微微刺痛，不得不止住脚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林凡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缓缓飘起，离地三尺，悬空而坐。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他体内传出。
先是丹田位置，金光大盛。
紧接着，心、肝、脾、肺、肾，五脏所在的位置，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银色光华！
五道银光透体而出，如同五根光柱，将他小小的身躯映照得一片通明。
银光流转，越来越亮，颜色也从纯粹的银白，开始向淡金转变。
银中泛金，金中透银。
最终，五道光芒彻底化为纯粹灼热的金色！
五道金光仿佛受到某种召唤，齐齐调转方向，向着林凡的眉心祖窍所在流去。
与此同时，林凡身体剧烈一震。
气血的赤红、灵力的淡金、精神力的银白，三色光芒自他体内涌出，如同三条溪流，在空中交汇缠绕。
起初泾渭分明，随后缓缓融合。
最终，化作一团混沌而强大的淡金色能量团。
也就在这一刻，丹田金丹深处，一缕比之前精纯凝练数倍、散发着玄奥波动的法力，悄然流出。
这一缕法力，分作两股。
一股注入正在涌向眉心的五脏金光，另一股法力，则注入那团气血、灵力、精神力融合而成的淡金色能量。
轰！
得到法力加持，五脏金光骤然暴涨，光芒之盛，竟在林凡身后投射出一圈朦胧而神圣的光晕虚影。
而能量团猛地收缩凝聚，颜色迅速向纯金转变，最终化作一颗龙眼大小的金色光点，也紧随其后，没入林凡眉心。
第二圈光晕，在林凡身后隐约浮现。
两圈光晕交叠，让他看上去宝相庄严，出尘之气愈发浓郁。
而识海之内，那尊阳气炽盛的神魂，仿佛受到了最终的召唤。
所有外溢的阳气瞬间内敛，神魂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沿着金桥逆冲而上，直指眉心祖窍！
外界，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以林凡为中心，轰然扩散！
不同于之前“无敌路”的锐利，这股威压更加厚重、更加宏大，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规则。
“退！”
赵长空脸色一变，低喝一声，率先向后疾退。
白璃、安娜等人也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力，纷纷后撤。
威压还在攀升，林凡周身的出尘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眉心处金光流转，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赵长空死死盯着悬空的林凡，感受着那股越来越接近某个临界点的恐怖气息，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闯入脑海。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卧槽？！”
“这气势...该不会是要...”
“超脱境？！！”
“这怎么可能！！！”
他才刚刚晋升大宗师啊！转眼就要冲击超脱？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的了，这他妈是怪物吧！
白璃也是一脸震惊，但震惊之中，更多的是欣喜、羡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失落。
“师兄你...走得太快了。”
其他人，则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林凡身上的出尘之气越发浓郁，气息仍在攀升。
神魂虚影，已然触及眉心。
左手握住五脏华光凝结的金色光点，右手握住气血灵力精神融合而成的另一颗金色光点。
双手缓缓向中间合拢，气息即将爆发至顶峰。
就在林凡身上气息攀升到极致，眉心金光几乎要冲破束缚的刹那，异变再起！
轰隆！！！
秘境上空，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巨响！
林凡头顶正上方的空间，猛地裂开一道漆黑、扭曲的缝隙！
缝隙之中，隐隐有更加宏大玄奥的气息透出，仿佛连接着某个更高层次的世界，有什么存在正试图将力量降临此地，助林凡完成最后的蜕变。
然而，几乎就在空间裂隙出现的同一瞬间，“咻！”
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不祥与扭曲气息的能量光柱，自乌满族禁地方向破空而至，精准地轰入那道空间裂隙！
紧接着，“轰！”
另一道蕴含着诡异磅礴生机的惨绿色光柱，从远处那条大河中冲天而起，同样狠狠撞进裂隙！
最后，众人脚下，那座被认为是出口的天然阵法，光芒大作！
一股粘稠沉重、仿佛要将万物同化为岩石的灰黑色能量喷涌而出，化作第三道光柱，直射长空，与前两道力量一起，没入裂隙！
三股性质迥异却同样恐怖的力量，在空间裂隙内部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抗拒的闷响。
咔。
那道刚刚裂开的空间缝隙，在三股力量的联合冲刷下，竟被硬生生抹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噗——！”
下方，悬空的林凡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点点金芒，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他身后那两圈神圣的光晕瞬间溃散，周身金光尽数内敛。
眉心处流转的华彩也黯淡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识海内，那道原本已经迈入祖窍之中，手握两颗光点的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萎靡地缩回了识海深处。
林凡小小的身体失去支撑，从三尺空中直直坠落。
“师兄！”
白璃惊呼，身形一闪，在他落地前将他接住。
怀中，林凡面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境界更是如同退潮般迅速滑落。
大宗师巅峰...大宗师后期...大宗师中期...
最终，勉强停在了大宗师初期，堪堪稳住。
而他眉心处，原本光洁的皮肤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点殷红如血的印记。
印记很小，仿佛朱砂点就。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飘渺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