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云床的元始天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他并未起身，只是对着林凡，隔空轻轻一点。
“嗤...”
一缕紫气自他指尖射出，瞬息没入林凡的眉心。
“嗡...”
林凡浑身剧震，那笼罩神魂的恐怖凝固感如潮水般退去。
濒临溃散的阳神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重新焕发出温润的光泽，表面的裂痕迅速弥合。
意识重新回归，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心悸。
“咳...咳咳！”林凡踉跄一下，差点软倒，被白璃慌忙扶住。他脸色苍白，抬头望向元始天尊，眼中充满了后怕与不解。
“多...多谢大天尊相救！”他稳住身形，再次深深拜下，这一次是发自灵魂的感激。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死亡的边缘，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被抹去的边缘。
若非元始天尊及时出手，他此刻恐怕已经魂飞魄散，连一点真灵都不会剩下！
为什么会这样？
仅仅是因为他想说出圣人之上这几个字？
还是触及了洪荒某些核心的禁忌？
自己只是偶然接触了一块碎片，为何会被影响得如此之深？
仿佛冥冥中有一双更高层次的眼睛，或者某种不可言说的规则，在阻止某些信息的泄露。
林凡不寒而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受制于人、自身渺小如蝼蚁的无力感。
他修成阳神、自觉战力提升巨大，甚至有了些许自得，但在这一刻，却被彻底碾碎。
元始天尊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缓缓收手，语气依然平和：“洪荒之事，牵涉甚广，关乎诸多因果与博弈。我等自有计较，你切不可再对他人言，徒惹祸端。”
林凡心中一凛，连忙应是：“弟子谨遵法旨！”
“嗯。”元始天尊微微颔首，又道，“你身上这三花五气金光，来历特殊。日后若是有人问起...”
他略一停顿，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便说是我见你资质尚可，念你弘扬道门有功，特赐下的一缕道韵法意，助你夯实根基便可。”
林凡一怔，大天尊这是在帮他遮掩？而且是以自己的名义？
这无疑是给了他一道无比珍贵的护身符！
虽然不明白大天尊为何如此安排，但这份回护之意，林凡真切地感受到了。
“是，弟子明白。”林凡再次恭敬应下。
“下去吧。”元始天尊似乎有些倦了，轻轻挥了挥衣袖，“外面尚有不少人在等候。”
“凭我予你二人神魂中的那一缕紫气庇佑，你二人可在仙界逗留一日。一日之后，前往天门，让值守天将送你们下界即可。”
“是。”林凡与白璃齐声应道。
虽然心中关于洪荒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但能得到在仙界停留一日的机缘，这已是泼天大的造化。
两人不敢再多问，躬身行礼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静室。
望着两人消失在光幕外的身影，元始天尊脸上那平和慈祥的神色渐渐敛去，深邃的眼眸中似有万千星河生灭，无数因果线条明暗闪烁。
他缓缓闭上双眼，下一瞬，一道蕴含无限道妙的神念，自他眉心悄然分出，一分为二，分别投向那至高天穹的另外两处玄妙之境。
禹余天，上清境。
大赤天，太清境。
......
禹余天，上清境，一处剑气冲霄、却又自然和谐的道场凉亭内。
大赤天，太清境，一座古朴丹炉旁，蒲团之上。
两位形貌气质各异、却同样深不可测的存在，几乎同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那穿越层层时空抵达的神念。
“大天尊？”灵宝天尊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一柄古朴仙剑，眉峰微挑，有些意外。
“大天尊何事相召？”道德天尊手中拂尘轻轻一摆，丹炉中火焰随之平和，面露询问之色。
元始天尊的神念并未化形，只是将一道平静却蕴含深意的信息，传递到另外两位天尊的心神之中。
信息只有简短的六个字，洪荒踪迹已现。
凉亭内，灵宝天尊原本略显随意的坐姿瞬间挺直，周身那仿佛能割裂寰宇的隐约剑气骤然一凝，双眸开阖间，锐利如电，再无半分之前的闲适。
丹炉旁，道德天尊脸上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温和笑意也微微收敛，眼中清光流转，似有太极图虚影一闪而逝，透出洞悉万物的睿智与一丝凝重。
“洪荒...”
对于他们三位而言，这两个字代表的，绝非寻常下界或异域，而是一处极其特殊、牵扯极深的存在。
“找到确切坐标了？”灵宝天尊眉头微蹙，神念传递间带着一丝急切，他面前的仙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轻微的嗡鸣。
元始天尊的神念传来否定的波动：“只是从那名为林凡的小家伙身上，清晰感应到了一丝属于洪荒的气息，以及更深层的接触痕迹。其阳神根基，已初具洪荒古修之象。”
“林凡？便是杨戬看中的那个下界小子？”道德天尊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了然，“原来如此。”
“他此番成就阳神，根基确实浑厚得异乎寻常，原以为是得了杨戬全力栽培或另有奇遇，不曾想竟是沾染了洪荒气运。”
灵宝天尊沉默了片刻，显然是在以无上道行进行推演。
片刻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一丝遗憾：“可惜。他身上的气息虽真，却如无根之水，仅是一缕沾染，并无持续源头，亦无空间坐标残留，无法凭此定位洪荒所在。”
“无妨。”道德天尊的神念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方才我亦观之，此子所修之路，已然偏斜，走上了那条以力证道、精气神三元同举的洪荒古路。”
“虽只是起步，且混杂了此界法与八九玄功根基，但方向已定。待到他真正臻至此界顶点，需飞升超脱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依照洪荒天道惯例与那位的作风，必会有所感应，降下接引。届时，便是吾等顺藤摸瓜之机。”
“呵呵...”元始天尊的神念传来一声轻笑，似乎也认可这个判断，“确是如此。”
“也唯有像他这般，全无固定师承、东拼西凑、误打误撞，又偏偏气运深厚、资质心性俱佳者，才有可能在无人引导之下，懵懂间踏上这条早已在此界断绝的古路。”
“善。”灵宝天尊的意念也缓和下来，表示了赞同。
洪荒的功法路数，与他们所传、此界主流的道法，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乃是两种不同的证道思维与体系体现，最终亦是殊途同归。
但在无人指点、缺乏相应环境与完整传承的情况下，想要自发地摸索出那条偏向于伟力归于自身、精气神肉身全面开发极致的洪荒古路，难度无异于凡人登天。
昔年杨戬修行八九玄功后期，也曾隐约触及此路边缘，有过类似三花聚顶的苗头，但因其师承清晰、道路早已规划完善，终究未能真正跳脱出来，最后仍是沿着此界正统的感悟天道、元神合道之路成就。
而如今的林凡，阴差阳错，在洪荒碎片中得了本源的滋养与启迪，又无人系统矫正，反而在三花五气与阳神的结合上，走得比当初的杨戬更远更深入。
这让他们，重新看到了某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