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坐在对面，见林凡这幅模样，端起面前琉璃盏喝了一口仙果酿的琼浆，咂咂嘴，开口道：“小家伙，不用这么拘谨。”
“咱们也算老熟人了，上次打架不还配合得挺好？再说，今天是二哥做东请你，你老这么绷着，岂不是扫了兴致？”
林凡闻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显得有点傻气。
刚才光顾着高兴能喝仙酿，没多想，现在真坐在这仙气氤氲、大佬环伺的宴会厅里，那点兴奋劲早被紧张淹没了。
坐在他旁边的白璃，倒是渐渐适应了些。
她看到林凡这副罕见的、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安心。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兄，也有这样的一面。”
她拿起案上那壶明显是为他们特备的、灵气温和许多的玉壶，素手轻抬，给林凡面前的玉杯斟了一杯，低声道：“师兄，喝点酒，定定神。”
林凡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精纯的暖流散开，也不知是否是错觉，林凡只觉得原本有些躁动的神魂确实安定了不少。
众仙人见林凡确实拘谨，倒也没人立刻上来询问，反而各自三五成群，相互举杯致意，低声谈笑起来。
一时间，厅内气氛松弛了许多。
因是正式宴会，大家没有向上次在林凡识海中那般使用神念交流，所以倒不用谁再特意给林凡他们当翻译。
不多时，一队队身着霓裳羽衣、容貌姣好的宫娥翩然而入，丝竹之声悠扬响起。
仙子们随乐起舞，身姿曼妙，舞步如云卷云舒，暗合天道韵律。
众仙人或摇头晃脑欣赏，或举筷子夹起案上那些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仙肴，或浅浅小酌杯中琼浆，或与邻座好友低声叙话，端的是一派逍遥自在、平安喜乐的仙家气象。
林凡和白璃也有样学样，虽然只是阳神和金丹神魂之躯，但案上的菜肴酒水显然都是杨戬特意吩咐准备的，与别的桌仙人享用的高能量版本不同。
他们面前的多是些温养神魂、巩固根基的奇珍异果所制，能量层级适中，却极易被神魂吸收，滋味更是妙不可言。
显然，杨戬对自己这个记名传人还是颇为上心照顾的，毕竟真要是上来就给他们灌仙酿、吃仙兽肉，怕是当场就得醉死过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曲既终，宫娥们施礼翩然退下，厅内的谈笑声也渐渐低了下来。
终于，坐在靠前位置的一位身披亮银铠甲、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武将，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朝着林凡这边拱了拱手，声如洪钟地问道。
“林小友，恕某眼拙。不知小友身上这层护体金光，是何等玄妙法门？观之气象非凡，竟似乎能将肉身诸般精气神意统合于阳神之中，着实令某大开眼界。”
此言一出，满厅目光再次齐刷刷聚焦到林凡身上。
好奇、探究、赞叹、思索...
这便是他们今日跟来赴宴，最主要的意图之一。
林凡放下酒杯，先快速扫了一眼厅内众人，又看向主位上神色平淡、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杨戬，以及对面一脸快说快说好奇模样的哪吒。
他知道，躲不过去，也没必要躲。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将元始天尊交代的那块金字招牌恭恭敬敬地搬了出来。
“回这位仙君，”他朝那武将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这是弟子在下界时，因为些许微末功劳，幸得大天尊垂怜，念我修行不易，根基尚需夯实，特赐下的一缕道韵法意，以此来助我稳固阳神，调和精气神三元。”
“具体玄妙，弟子修为浅薄，尚未能尽数参透。”
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了一瞬。
大天尊赐法？
众仙人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眼中的好奇与探究迅速被一种原来如此、这就合理了的意味取代。
若是大天尊亲自赐下的法意，那无论多么神异，都不足为奇了。
他们这些人所修功法，追溯根源，哪个没有三位天尊道韵的影子？
只是能得到大天尊亲自赐法，且是这种看似能补全某种缺憾的奇异法门，这份机缘和殊荣，依旧让他们心中忍不住泛起羡慕。
尤其是那些当年迫于无奈，或为求速成，选择了兵解、尸解，或以阳神飞升，舍弃了原本肉身的仙人，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们飞升后，往往需要耗费漫长岁月，苦修至真仙甚至更高境界，方能重新凝聚出仙灵之体。
但无论怎样，这后天凝聚之体，在潜力与某些玄妙感应上，终究不如杨戬这等以强悍肉身直接渡过天劫飞升者。
像哪吒那样，以莲藕这等天地灵根重塑肉身的，那已经是莫大的造化了。
可即便如此，比较起自己原生的、从凡胎一步步锤炼上来的肉身，依旧在某些根本层面有所差异。
而林凡这阳神携带完整肉身气息的异象，在他们看来，隐约指向了一种可能。
一种或许能重新寻回、或弥补与自身本源肉身联系的道路。
这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波澜？
不过，听闻是大天尊亲赐，众仙人心头那点打探功法细节、甚至借鉴一二的心思，立刻便熄了大半。
在仙界，无端觊觎他人功法，尤其是明显带有赐予者标记的功法，乃是犯忌讳的事情。
“原来是大天尊恩赐，难怪如此神异！”那铠甲武将哈哈一笑，率先举杯，“林小友福缘深厚，未来可期！某敬你一杯！”
“敬林小友！”其他仙人也纷纷举杯，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只是那热闹之下，关于林凡身上金光的讨论，悄然变成了对元始天尊的颂扬与对林凡运道的感叹。
林凡暗地里松了口气，端起酒杯，与白璃一起，将杯中特制的仙酿一饮而尽。
酒液甘醇，带着安抚神魂的效力，也冲淡了他心头最后一丝紧张。
宴，还在继续。
仙界一日，时光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