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显圣真君殿内，香火缭绕。
林凡推门而入，殿内光线柔和，正中那尊金甲红面、眉心竖目的神像静静伫立，三目俯视，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没有像去其他殿宇时那般开门见山就求赐福，而是先规规矩矩地拱手躬身，走到香案前，取了线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殿内缓缓散开。
做完这一切，林凡才抬起头，望着杨戬的神像，缓缓开口：
“真君，弟子今日来，是为两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有些轻。
“第一，是关于小青小白那两个蛇妖。”
松峰山客房区，小青小白已经住了半年。
山间景色宜人，灵气充裕，两姐妹每日打坐修行，偶尔在山间走走，日子过得清闲。
她们从未提过要走，仿佛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但林凡心里始终有件事放不下，那就是她们体内的不朽神纹。
那是永生教最核心的手段，它赋予宿主力量，赋予制造和培养古尸的能力。
但更重要的是，它是永生教用来控制教徒的最终枷锁。
一旦被种下，生死不由己，意志被扭曲，连记忆都能被篡改。
林凡不是没试过凭借自己那特殊的不朽神纹去解除别人的影像，他曾经潜伏在永生教内时，晚上悄悄去接触那些永生教徒，试图用同源的力量去剥离、化解对方体内的禁制。
但没用，对方不是被自己的不朽神纹反向控制，就是被他不朽神纹中更精纯、更霸道的再生之力污染，肉身畸变，神魂崩溃，死状凄惨。
从秘境中将小青小白带出来时，林凡就承诺过，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她们身上的不朽神纹。
只是没想到，上天一趟，回来就闭关半年。
如今好不容易出关，又要再进秘境，等下次出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件事，不能再拖。
“第二件事，”林凡继续说，“是关于弟子自己体内的不朽神纹。”
他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香炉里的线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在殿顶缓缓散开，神像沉默着，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思考。
林凡等了片刻，见没有回应，便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心念微动，手臂皮肤下，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浮现。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蜿蜒盘绕，在皮下隐隐发光，散发出一种诡异而古老的气息。
再生、污染、同化，三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却又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约束统御，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正是他曾在湘城养老院，被院长亲自种下的不朽神纹。
纹路浮现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淡金色的道韵自杨戬神像眉心那只坚目中射出，不偏不倚，正落在林凡手臂的不朽神纹上。
道韵如丝如缕，轻柔地渗入皮肤，与那些暗金色纹路接触、探查。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平静而深远的意念，直接传入林凡识海：
“这份力量，你参悟得如何了？”
是杨戬的声音，林凡精神一振，立刻在识海中回应：
“回真君，弟子自从得到这份力量后，最先参悟的是再生之力。”
林凡再次沉吟了会儿，回忆着早期修炼时的情景。
“当时弟子以元婴之力镇压肉身畸变，误打误撞，掌握了消耗气血快速恢复伤势的法门。后来在当初与群妖混战的时候，也是靠这份再生之力硬扛了不少攻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头悄悄瞥了一眼神像。
神像依旧平静，三目低垂，仿佛在聆听。
林凡松了口气，继续道：
“至于污染与同化之力，弟子参悟得就少了。主要是忌惮它们的危险性，不敢深入。”
“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他内心的隐忧说了出来。
“弟子感觉，自己如今走的精气神三元同举之路，或许...或多或少也受到了同化之力的影响。”
在杨戬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
自从上次施展雷祖化身、重塑根基之后，林凡就隐约察觉到了一丝苗头。
那种下意识地追求气血、金丹、神魂全面平衡、同步提升的修行倾向，确实有无意识间受到同化之力影响的痕迹。
毕竟同化的本质，就是消除差异，趋向统一。
但这并不算什么坏事，正是因为这种平衡趋向，他才能误打误撞地感应到洪荒碎片的信息，走上这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道韵依旧缠绕在林凡手臂的不朽神纹上，细细探查，仿佛在剖析它的每一寸结构、每一缕能量流向。
良久，杨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叹息：
“这份力量留在你体内，终归是个隐患。”
林凡微微一怔，隐患？
他自问如今金丹圆满境界，精气神三元同举，根基扎实无比，更是成就阳神，且有三花五气异象护体，镇压这不朽神纹应当绰绰有余才对。
更何况，当初所有负面影响，几乎全被万法神那倒霉蛋给扛了，自己捡的都是好处。
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疑惑，杨戬继续道：
“你如今走的道路，虽与我等不同，但我也能窥见些端倪。”
“气血、金丹、阳神，此乃精气神三宝。”
“心、肝、脾、肺、肾，孕育五脏精华。”
“八种能量归于一身，若要极尽升华，理应还差一种。”
林凡心头一震，还差一种？
他迅速内视己身，气血奔腾如江河，金丹圆满如皓月，阳神炽盛如朝阳，五脏精华各司其位，流转不息。
三花悬浮祖窍，五气朝元归中，八种能量在法力的调和下，形成一个完美而稳固的循环体系。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全面的修行框架了，还缺什么？
“敢问真君，”林凡忍不住问道，“那第九种能量...是什么？”
杨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这第九种，万万不能是这不朽神纹。”
林凡若有所思，不朽神纹他确实没怎么特意修炼过，至今仍停留在入微境的强度。
他真正在意的，是杨戬那句“极尽升华，理应还差一种”。
莫非...是法力？
林凡将自己的想法道出：“真君，弟子以为，或许是法力？在三花五气归于祖窍时，皆有法力参与居中调和，若论第九种能量，法力最为可能。”
然而，识海中传来杨戬的否定：“非也。法力是你金丹能量的外在显化，本质仍属金丹范畴，并非独立于八种之外的能量。”
林凡愣住了，不是法力？那还能是什么？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困惑，杨戬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温和：
“我倒是有些想法，但不能告诉你。”
“为何？”林凡脱口而出。
“我等的道路已经固定了，”杨戬缓缓道，“你要走的这条路，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摸索。我只能帮你答疑解惑，却不能替你作出决定。”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指出：“这也是为何，大天尊会对你说不。”
林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色。
“真君您...您怎么知道大天尊对我说了不？”
当时在仙界，元始天尊以悟道的方式传达了一个“不”字，阻止他接受杨戬传授的八九玄功，整个过程都在他识海内进行，外界应当毫无征兆才对。
杨戬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当时那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当时察觉异常的，可不止我一个。”
“我只需事后找大天尊求证，便明白你为何那般反应了。”
林凡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原来自己那点演技，在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神仙眼里，竟然这么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