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鸡窝里的“定时炸弹”(第1/2页)
天还没亮透,大院里的公鸡嗓子还堵着没叫唤,勤快的家属们已经在那公用水龙头上排队接水了。
搪瓷盆子碰得叮当响,混着那一两声压低嗓门的“今儿早晨吃啥”,把这四九城的烟火气给勾了出来。
刘科长家的后院墙根底下,沈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工装,脚上蹬着那双开了胶的解放鞋,正蹲在墙头阴影里。
他手里攥着个沾满鸡屎味儿的铁钩子,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底下那个还在打呼噜的芦花鸡窝。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顾珠的声音混在里面,奶气却冷静:“三点钟方向,两米,掏。”
沈默没废话,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他双腿勾住墙头,身子倒挂下去,手里的铁钩子精准地探进那一堆烂稻草里。
“咯——”
那只正趴窝的老母鸡被惊得一扑棱翅膀,刚张嘴要叫,一颗裹着安眠药粉的玉米粒就弹进了它嘴里。
咕咚。
老母鸡眼皮子一翻,脑袋歪在稻草上,睡死了。
沈默手腕一抖,铁钩挂住目标,那个沉甸甸、锈迹斑斑的饼干铁盒就被他给顺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超过十秒。
“得手。”沈默把铁盒子往怀里一揣,腰腹发力正要翻身撤退。
“哐当!”
那扇掉了漆的后门猛地被人撞开。刘大嘴披着件还没来得及扣扣子的花棉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端着个满满当当的尿盆子,半眯着眼就冲了出来。
好死不死,这泼妇起夜太急,一脚门槛没迈过去,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尿盆子飞了出去,“哗啦”一声,半盆黄汤全泼在了墙根底下。
这一摔,把她摔醒了,也正好让她看见了骑在墙头上的沈默。
大眼瞪小眼。
刘大嘴愣了一秒,随即那是扯开了嗓子,发出一声堪比防空警报的尖叫。
“抓贼啊!!!偷鸡啦!!!顾家的小兔崽子杀人啦!!!”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直接把整个军区大院给炸开了锅。
不到两分钟,刘家后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有的提着裤子,有的端着牙刷,甚至还有个大爷手里举着锅铲子就冲过来了。这年头娱乐少,抓贼可是比看样板戏还刺激的大场面。
刘大嘴坐在尿湿的地上,两只手拍着大腿,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没法活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顾家那小野种带着个野小子,大清早来我家偷鸡蛋!这可是我给强子补身子的啊!那是一窝金蛋啊!”
人群中间,沈默抱着那个铁盒子,冷着脸站在那儿,身板挺得笔直,一句辩解都没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顾珠背着小手,慢悠悠地钻了出来。她今儿穿了件粉色的小罩衣,头上扎着两个夸张的大蝴蝶结,看着别提多喜庆,跟这乱糟糟的场面格格不入。
“刘婶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顾珠眨巴着大眼睛,指了指沈默怀里的铁盒子,声音清脆:“我们这是学雷锋做好事,帮您清理鸡窝呢。再说了,您家这鸡真厉害,不下蛋,改下铁盒子了?”
围观的邻居们一听,视线纷纷往那个铁盒子上瞅。
那盒子锈迹斑斑,上面还沾着鸡毛和新鲜的鸡屎,一看就是埋了不少年头的。
刘大嘴脸色骤变,原本还在嚎丧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眼神慌乱,爬起来就要去抢那个盒子:“那是……那是我的首饰盒!还不给我拿来!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偷东西!给我!”
“首饰盒藏鸡窝里?”
人群里,不知道谁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也不怕熏着那金戒指。”
“哈哈哈哈……”大伙儿哄堂大笑。
顾珠趁机往沈默身前一挡,小身板挺得笔直,鼻子夸张地嗅了嗅:“刘婶儿,这可不是一般的首饰盒。我刚才闻着这味儿不对,不像鸡屎味,倒像是……那种画着外国人头的钞票味儿。”
“啥?!”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这年头,这种敏感词那是跟“特务”、“叛徒”划等号的。谁家要有这玩意儿,那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你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看来是你那个短命鬼的爹没教好你!”
刘大嘴疯了似的扑过来,那涂着红指甲的手成爪状,直奔顾珠的脸,指甲尖利,这要是抓实了,非毁容不可。
啪!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死死钳住了刘大嘴的手腕。
顾远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就穿着一件跨栏背心,肩膀上搭着条毛巾,那身腱子肉在晨光下泛着油光,上面还有几道狰狞的伤疤若隐若现。
他就那么随手一捏。
“啊——!”刘大嘴疼得脸都变了形,杀猪似的叫唤起来,感觉手腕骨头都要碎了。
“当着我的面打我闺女?刘翠花,你是觉得我不打女人?”
顾远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他手腕一抖,把刘大嘴甩了个趔趄,直接摔进刚才那滩尿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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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沈默,下巴一点:“打开。”
“不能开!这是隐私!你们这是侵犯隐私!”
刚从屋里跑出来的刘科长,连鞋都没穿好,只穿着个大裤衩子,一脸惨白地冲过来想要阻拦。
晚了。
沈默单手扣住盒盖,手腕发力。
咔嚓。
锈死的盖子被硬生生掀开。
哗啦——!
顾远征一把接过盒子,直接倒扣在地上。
根本没有首饰,也没有金条。
满满一盒子,全是五颜六色的全国通用粮票、布票、工业券,还有几叠用报纸包着的“大团结”。
但在这些钱票的最上面,赫然躺着一本深蓝色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的怪异符号,那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而在那册子旁边,还有一块黑乎乎的铁牌子,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鬼头的嘴里还含着一颗红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嘶——!”
围观的群众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这……这是那个吧?我有亲戚在南边当兵,说过这种鬼头牌子!”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指着那牌子,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这是那边那群雇佣兵杀人的信物!见牌如见鬼!”
“天呐!刘科长家通敌?!”
“这哪是贪污啊,这是特务经费啊!这一盒子得枪毙几回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邻居们,此刻看刘科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毒瘤,哪怕多看一眼都怕沾上晦气。
刘科长的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比刚才刘大嘴泼的那盆还壮观。
完了。
全完了。
贪污还能说是思想问题,但这鬼头牌子一露光,那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死罪!
顾珠踮起脚尖,也不嫌脏,从那一堆票证里捏起那块鬼头牌子,放在阳光下晃了晃。
【系统扫描结果:K2基地高级通行证(代号:鬼市)。】
【隐藏信息:持有此牌者,今晚子时,潘家园鬼市,“见鬼说鬼话”。】
顾珠嘴角那抹看似纯真的笑容更深了。
“爸,看来这刘叔叔不但喜欢攒钱,还喜欢收藏‘鬼东西’呢。这牌子看着挺别致,要不咱们交给卫戍区的叔叔们鉴定鉴定?”
顾远征一把夺过那块牌子。
他在手里掂了掂,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南境丛林里死去的战友。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子还锋利,他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刘科长面前,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K2的人?”顾远征蹲下身,把那块牌子拍在刘科长的脸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回,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的狗命。”
随后,他直起身,冲着人群外喊了一嗓子,声若洪钟。
“张干事!别躲着看了!通知保卫科带人!这事儿大了,封锁现场,连只耗子都不许放出去!谁敢给这俩人求情,按同伙论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大家恨不得离这家人八丈远。
保卫科的干事们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上去就把刘氏夫妇按在了泥地上,手铐咔嚓一声上了锁。
“冤枉啊!那是别人寄放在我这儿的!我不知道啊!”刘科长还在垂死挣扎,脸贴在泥地和鸡屎混合物里,嘴里吃了满满一口脏东西。
“寄放?这种鬼话,留着跟军事法庭的审讯官说吧。”
顾远征把那个铁盒子盖上,像拎小鸡仔一样单手把顾珠抱起来,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沈默的肩膀。
“干得不错。早饭给你们加两个荷包蛋。吃饱了,晚上咱们还有硬仗要打。”
沈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难得地红了一下,低头说了声“谢谢顾叔”。
一场闹剧,在清晨的阳光下落幕。
刘家两口子被拖死狗一样拖走了,留下一地还没散去的鸡屎味和惊魂未定的邻居们。
回到家,顾远征反手把门插上。
他把那个鬼头牌子扔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随后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战备箱。
“珠珠,今晚早点睡。”
顾远征一边擦拭着那把56式三棱军刺,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潘家园的‘鬼市’,怕是要见血了。”
顾珠趴在桌子上,手指拨弄着那个牌子,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带我去呗?我也想看看,这京城的鬼,长什么样。”
“不过,”顾远征话锋一转,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现在,立刻,马上,背上书包滚去上学!敢迟到一分钟,今晚行动取消!”
顾珠:“……”
得,英雄气短,还得先过小学一年级这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