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玥嘴角噙着得体的浅笑，但眼神已全然冷了下来。
李长昀适时地转过身，看见徐徽泠匣子中的金凤步摇，诧异道：“这不是母后的步摇吗？太子妃嫂嫂几时送给徐二姑娘的？”
程玥的浅笑带了点嘲弄之意。
她送徐徽泠这支步摇，她就不信李长昀不知道。
真是装傻充愣的一把好手啊！
“那日徐二姑娘来吃茶，本宫送给徐二姑娘的，怎么，徐二姑娘没有告诉你吗？”
“九弟和徐二姑娘不是无话不说吗？这事你居然不知道？”她故意一连串的追问。
“徐二姑娘是说太子妃送了一支很贵重的步摇，但我不知道是母后的东西。”李长昀四两拨千斤地回道。
他又笑着和冷眼旁观，准备煽风点火的李长晏笑道：“太子哥哥，母后的步摇何其珍贵，太子妃嫂嫂居然舍得送给徐二姑娘，徐二姑娘又舍得送给朝廷。”
“母后冥冥之中得知，太子妃嫂嫂友睦，徐二姑娘心诚，不知有多欢喜。”
他又长长叹道：“想当年，母后还在的时候，就一再教导我们，兄弟和睦，为国尽忠，这支步摇，也算见证了母后的苦心并没有白费。”
“太子哥哥，你说是不是？”他含笑问道。
李长晏能说不是吗？
他暗中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道：“孤发现，九弟和徐二姑娘定亲后，口齿是越发地利索了。”
“我以前就是笨嘴拙舌，常惹得父皇生气，如今好不容易能和徐二姑娘定亲，再不学说话，徐二姑娘跑了，我可怎么办？”
“徐二姑娘可不是父皇，父皇能包容自己的儿子，我岂能让一个姑娘家包容自己？”
“徐二姑娘言语伶俐，九弟和徐二姑娘相处久了，自然也口齿利索，说来，还是徐二姑娘厉害，看来本宫以后也要多跟徐二姑娘相处了，不然笨嘴拙舌的，被人算计都不知道。”程玥笑盈盈的。
徐徽泠平静地道：“太子妃谬赞了。”
李长昀走过来，从她手中拿过匣子，放到户部官员的桌上，“这是徐二姑娘敬献给朝廷的，你记上。”
李长旸也把谢静慈的匣子放到桌上，“这是谢五姑娘的，你也记上。”
李长晏和程玥两人的笑变得极淡，皆不言语。
平南王妃和程夫人等人敛声屏气，大气不敢喘。
李长晏的藏品珍玩很快就卖完了。
当着围观百姓的面，李长晏亲手把收到的银票和银子，都给户部的官员。
平南王和程玠大声道：“太子殿下仁义！”
其他官员也附和着，围观的百姓被感动了，也齐声高呼：“太子仁义。”
李长晏笑容满面地向百姓作揖。
五千两银子，就让他从敛财变成仁义，太划算了。
更何况，这些银子和卖出去的字画珍玩，不过是他这些时日收到底下人孝敬上来的年礼，他没有动到一点自己的财物。
只是，到底是谁散播出他敛财的消息？
这个人，他一定得揪出来！
李长晏眼中有戾气闪过。
张少师府。
张少师刚回到书房，书童就道：“主君，今日有人送了封信给您，奴放在书案上了。”
张少师在书案前看见了那封信，拿起来看，脸色就变了。
他把书童叫进来：“是谁送来的信？”
书童见他脸色不好，小心地回道：“门上的小厮送进来的，据说是一个戴斗笠的人，给了信就走了。”
张少师捏紧了信纸，信纸皱起，书童瞥见几个字：韩山死得冤枉。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张少师望着窗外暮色四合，神情变得凝重。
杨家的正厅。
徐璋没有接大舅哥杨荣亲自奉上的茶，只对杨老太太道：“恒儿的娘，是圣上下旨让她静养，不能见人，你若执意要见，我可带你去请求圣上，看圣上允不允。”
“还有，二丫头不日就要和燕王成亲，我们徐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位王妃，谁若是让她难堪，我就让谁难堪。”
杨老太太刚听到圣上下旨时，脸色发白，但听到后面，她沉下脸。
徐璋这是在警告她。
徐璋没理会杨老太太，说完就起身告辞。
杨荣送他出去，在门口的时候，赔着笑道：“妹夫，舟儿进京兆府一事，可有眉目了？”
徐璋瞥了他一眼，“还没有，且等着吧。”
“好的好的，辛苦妹夫了。”杨荣点头哈腰地送徐璋上了马车。
他回到正厅，埋怨杨老太太：“母亲，不是儿子说您，这当口，您怎可去找二姑娘的麻烦，舟儿还得求妹夫帮忙呢。”
杨老太太冷笑：“你妹子都不在徐家了，你觉得那般冷酷无情的徐璋，还会帮我们杨家的忙吗？”
杨荣一时不明白，“我妹子怎不在徐家了？她不是生了病在静养吗？”
杨老太太沉默了许久，哑着嗓子道：“你没听说徐璋说，是圣上下旨，让你妹子静养，不许见外人吗？”
“我估摸着，是因为阿韵和太子在净土寺的事情，圣上认定是徐家的诡计，动怒了。”
“当日那么多人看见，圣上和太子不好拒绝阿韵，但总归是要找人泄愤的。”
“徐璋和他老娘是最精明不过的人，你这妹子傻乎乎的，心里藏不住事情，八成是被他们算计了。”
杨荣紧张起来，“那妹子她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杨老太太无力地低下头，哽咽道：“我这苦命的女……”
杨荣突然眼珠一转，凑到杨老太太跟前，“母亲，我们不能让妹子白白替徐家受罪……”
徐璋回到家，径直去了上房。
徐徽泠已经回来了，正和徐老太太说起大相国寺的盛况。
徐璋告诉她们：“我去杨家和老太太说了，要是她以后敢对阿泠无礼，我也就不顾颜面了。”
徐老太太道：“她们家的人，说话都是口无遮拦的，是该提醒她们。”
她说完又冷哼道：“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区区年礼都要计较的人，还有脸在别人面前作威作福。”
徐徽泠拿起茶盏啜饮。
徐老太太和徐璋没有看见她眼底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