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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0章 黎霄云提前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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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郎?今日在书舍里,可挑着合心意的东西了?”

    沈妤率先打破了驴车上的沉默,主动向身侧的黎二郎问道。

    黎二郎闻声抬眼,目光落在沈妤的脸上。

    她脸上沾着厚厚的黑灰,鬓发也乱蓬蓬地黏在额角,整个人瞧着狼狈不堪,可那双眸子却亮得像夜空中的星子,澄澈又灵动。

    他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真切关切,可又忍不住暗自揣测,这份关切里,会不会藏着几分看他笑话的意味?

    书舍门口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她竟不顾自身安危,挺身站出来要护着他。

    他一个七尺男儿,岂能要一个女子自作主张地出头庇护?

    李家那几个小子的嘲讽辱骂,已然让他觉得受尽屈辱,可她这么一护,反倒让他更觉颜面尽失。

    黎二郎狠狠攥紧了拳头,猛地别过脸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就那几两碎银,能买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这话并非是他一时赌气所说。

    那书舍里除了寻常的文房四宝,还藏着不少珍贵的典藏善本,虽说都不是原迹,可价格也绝非普通百姓家能承受的,寻常人家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所幸当初修建这书舍的状元公,曾立下过一条规矩:凡是前来求学的学子,即便不买书,也能在馆内随意翻阅书籍。

    只有一条铁律不能破——绝不可损坏馆内藏书,若是不慎将书弄破,需按原价的三倍赔偿。

    黎二郎刚踏入书舍时,一眼就在书架深处瞧见了那本心心念念的书,当即激动地捧在手里,逐字逐句地细细品读起来。

    他全程手不释卷,目光胶着在书页上,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若不是李家小郎君带着人突然跳出来寻衅滋事,他怕是连约定的时辰都要忘了。

    那群人不仅嘲讽他穷得买不起书,骂他是泥地里爬出来的穷鬼,甚至还想抢夺他手中的书故意撕毁,好让他背上天价的赔偿款!

    多亏守店的掌柜闻讯赶来,好言相劝了几句,又对着黎二郎投来几记冷眼、说了些风凉话,那四个恶少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其实黎二郎身上揣着二两碎银,他若是狠心咬咬牙,也能挑一本普通的书,或是一套最便宜的文房四宝买下,就算是赌气,也不至于丢了面子。

    可那样又能如何?

    买来的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不过是逞了一时的意气,反倒让那群人看了笑话,还平白浪费了银子,实在得不偿失。

    今日所受的这份屈辱,他暗暗记在心里,他日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驴车一路行至巫山脚下,吴老头猛地勒住缰绳,驴车稳稳停下。

    沈妤三人正准备跳下车,吴老头忽然回头看向沈妤,开口问道:“小女娘,你会不会做饭?”

    这时娅儿刚从睡梦中醒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抢话:“爷爷,我姐姐做的饭可好吃了,是顶顶好吃的!娅儿最爱吃了!”

    沈妤抬眼望了望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笑着问:“吴老,您这是饿了?”

    吴老头慢悠悠地摩挲着下巴上长长的胡须,眯着眼道:“这样吧,你送我的那半斤菌子,你先带回家去,我去你家吃顿晚饭,这事就算是我帮你保守秘密的条件,你看如何?”

    沈妤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连忙点头应下:“这有何难?您老只管跟我们走,保准让您吃顿热乎的。”

    吴老头朗声笑了起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糟蹋了食材。老夫的嘴可是被养刁了的,要是做的饭难吃,我可是要反悔,不帮你遮掩这事的!”

    沈妤自信地扬了扬下巴:“那您怕是没机会反悔了。”

    吴老头只当她是年少轻狂说大话,想当年他走南闯北,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早就把舌头养得刁钻无比。

    虽说这几年落魄了,没再尝过什么好东西,可想要轻易打动他的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上山的山路崎岖难行,驴车根本没法上去,沈妤三人只好与吴老头暂别,转身踏上了蜿蜒的山路。

    吴老头则赶着驴车回了村子,刚到家把驴拴在槽边,拿起草料正准备喂,隔壁的陈贵就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

    “哟!老吴头,你回来啦?今日去镇上,可有什么新鲜热闹事跟我说道说道?”

    “有没有买什么好东西回来?”

    陈贵抻着脖子,凑到驴车的车板上使劲瞧了瞧,结果车板上空空如也,连根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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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太不对劲了!

    往日里吴老头从镇上回来,不是拎着两坛子酒,就是揣着两斤肉,今日怎么两手空空的,啥也没带?

    陈贵想着酒肉的滋味,顿时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平日里总爱蹭吴老头的酒肉吃,也算是解解嘴馋。

    今日他特意守在吴老头家门口,就是等着逮住他,好讨点酒肉吃。

    毕竟在这村子里,也就他不害怕吴老头脸上那道狰狞的疤,敢主动凑上去跟这个凶神恶煞的怪老头搭话。

    可吴老头连理都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喂完草,转身就往屋里走。

    陈贵不死心,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腆着脸问:“你该做晚饭了吧?家里还剩啥好吃的?要不我来帮你搭把手?”

    吴老头本想直接进屋,见这厚脸皮的家伙跟了上来,当即转身拦住他,没好气道:“我今日没打酒,也没买肉,没东西给你吃,赶紧走!”

    说罢嫌弃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进屋,“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把陈贵关在了门外。

    陈贵被关在门外,气得直跳脚,扯着嗓子骂:“嘿!你这丑八怪!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没老婆疼!”

    吴老头站在门后,阴沉着脸,从门缝里恶狠狠地瞪着陈贵。

    陈贵骂完还不解气,想凑到门缝边再偷看一眼,谁知正好对上吴老头脸上的疤,还有那双阴鸷冰冷的眼睛!

    陈贵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喊:“妈呀!有鬼啊!”

    喊完转身就往村口跑,边跑边喊,那模样就跟吴家真的闹鬼了似的。

    打这以后,吴老头在村里的名声更差了,成了大人听见他名字就害怕,小孩见了他就哭的存在,简直是个活阎王。

    吴老头在门内气得重重哼了一声,骂道:“蠢货!废物一个!”

    他岂会不知道陈贵的心思?无非是想来占他的便宜罢了。

    往日里他觉得日子过得冷清,偶尔还会赏陈贵一口吃的喝的,可今日他有地方吃晚饭了,哪里还稀罕搭理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过了好半晌,吴老头才从屋里拎出一罐酒,慢悠悠地提着酒罐,从小路绕着往沈妤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沈妤三人爬到山上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沈妤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所以上山的路走得格外慢。

    黎二郎也不催促,只是默默牵着娅儿的手,在前面慢慢走着,给她引路。

    平日里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山路,今日竟走了半个多时辰,多耗了半刻钟。

    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三人都累得瘫软,谁也没力气说话,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妤摸出腰间的钥匙,刚要插进锁孔开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知道回来了?”

    “哇啊!!!”

    “啊!!”

    “天啊,是鬼啊!!”

    沈妤、娅儿和黎二郎三人同时发出惨叫,那喊声在寂静的巫山山谷里回荡,惊得树上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立在那里,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可是阿兄?”

    过了片刻,黎二郎稍微定了定神,勉强分辨出那声音的熟悉感,哆哆嗦嗦地开口询问,声音里还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那黑影正是黎霄云,他盯着墙角缩成一团的三人,皱紧眉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三人一听这声回应,顿时如蒙大赦,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沈妤连忙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摸进厨房,找到火折子吹亮,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屋子,三人终于看清了黎霄云的模样。

    他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霜露,衣衫破旧还沾着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张脸确确实实是黎霄云的!

    不是什么山匪贼人,更不是鬼怪,三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可沈妤心里却打起了鼓:他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

    他明明说过,要在外头待半个月左右才会回来的。

    怎么偏偏赶在她带着他弟弟妹妹偷偷溜去镇上的这一天回来?

    若是让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她赶出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