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了陆家庄后,便往西北方向行去。
起初还顺着官道走,后来便渐渐变成了山野小径。
洪七公和欧阳锋那是斗了几十年的死对头,如今虽化干戈为玉帛,不再见面便动手。
但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习惯了,改吵吵了。
不管干啥,另一个人必反对。
慢慢地郭芙和杨过也习惯了他们两个这种相处模式。
但凡哪天他们俩不拌几句嘴,他们反倒觉得有点儿不正常。
“老毒物,你说你好歹也是相貌堂堂,怎么就练那不入流的蛤蟆功。
趴在地上咕咕叫的模样别提有多丑了。”
洪七公啃着郭芙烤的野兔腿,含糊不清地调侃。
欧阳锋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
“总比某些人强,当年为了口吃的,连打狗棒都差点当了。”
郭芙和杨过早已习惯,只当是背景音,该做什么做什么。
杨过跟着郭靖新学的降龙十八掌尚未纯熟,每日总要寻个僻静处练上几遍,正好洪七公在,可以指点他一二。
郭芙则忙着捣鼓她的瓶瓶罐罐,这一路上,她可没少采摘好药材,制成不少药膏备用。
这日晌午,他们在一处溪边歇脚。
郭芙支起小锅,准备熬一锅驱寒补气的药膳。
忽听林外传来一阵清越的箫声。
那箫声空灵飘渺,似远似近,正是桃花岛的碧海潮生曲。
杨过神色一动:“是师父?”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已飘然而至,正是黄药师。
他手持玉箫,衣袂随风,依旧是那般清矍出尘的模样,只是眼中带着几分看到小辈的温和笑意。
“外公!”
郭芙欢喜地跑过去:“您是特意来找芙儿的吗?”
黄药师收了玉箫,目光扫过洪七公与欧阳锋,眉梢微挑。
“听你娘说,你和过儿要跟着老叫花和老毒物往天山去,寻什么逍遥派遗址?”
他语气淡淡,却掩不住一丝兴趣。
“这等趣事,我怎么能错过?”
洪七公哈哈一笑:“黄老邪,你倒是鼻子灵。
怎么,东海桃花岛待腻了,也想来西域吃沙子?”
黄药师不答,只看向郭芙:“芙儿,你来说说,那逍遥派遗迹是怎么回事?”
郭芙先将自己从典籍中发现逍遥派遗址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又将洪七公、欧阳锋华山较艺、冰释前嫌,又相约同寻逍遥遗踪的经过简略说了。
黄药师听罢,微微颔首:“逍遥派……确与我桃花岛有些渊源。
昔年我得过几页残卷,从中获益匪浅。
若真有遗址存世,倒值得一探。”
他既开了口,自然便是要同行了。
于是乎,当年华山论剑、名震天下的五绝之中硕果仅存的三位。
东邪、北丐、西毒,竟因着种种机缘,在这西域道中凑齐了。
只为共探一处虚无缥缈的前朝遗迹。
说出去,只怕江湖上都没几人敢信。
队伍里多了黄药师,气氛却又是一变。
洪七公和欧阳锋吵归吵,面对黄药师时,倒似乎找到了共同的对手。
毕竟黄老邪那张嘴,刻薄起来能气死个人,还专挑他们两个的痛处戳。
三个老头天天互相讥讽,研讨武学,感情竟越发好了。
洪七公与欧阳锋因华山比武内力大损,虽未曾张扬。
但黄药师何等人物,稍加留意便已察觉。
他素来孤傲,不屑于趁人之危,眼见两个老家伙精力旺盛却内力不济,他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整日赶路也无聊。”
黄药师某日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芙儿和过儿武功进境如何,正好让我瞧瞧。
七兄,锋兄,你们既闲不住,不如各自指点一个,让他们过过招,咱们也看看热闹。”
洪七公和欧阳锋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主意不错。
既能过指点之瘾,又能间接较劲,还不用担心自己这副空架子露馅。
于是乎,行程中便多了一项固定节目。
洪七公拉着郭芙指导打狗棒法的变化。
欧阳锋则拽着杨过将蛤蟆功的精髓一一传授。
待到傍晚宿营时,便让两人切磋比试。
郭芙和杨过皆是天资聪颖、根基扎实,又得三位当世绝顶高手倾囊相授,武功可谓一日千里。
两人切磋时,棒影掌风,指力拳劲。
看得三个老头时而抚须点头,时而争辩不休,倒也其乐融融。
这般走走停停,吵吵嚷嚷,不知不觉已深入西域。
周遭景色从郁郁葱葱渐变为戈壁黄沙,又逐渐出现雪山巍峨的轮廓。
空气日益清冷稀薄,幸得郭芙提前备足了御寒衣服、丹药与滋补之物,众人方能适应。
这一日,众人终于望见远处云雾缭绕之中,一座雪峰直插云霄。
峰顶隐约有宫阙般的轮廓,正是传说中的缥缈峰。
又费了数日工夫,攀援绝壁,穿越云雾,总算登上了这处世外仙境般的峰顶。
眼前景象却令人唏嘘。
昔年气象万千的灵鹫宫,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皑皑白雪覆盖着破碎的石梁与倾倒的殿柱,一派荒凉寂寥。
只有那些残存的浮雕与巨大石基,还能依稀想见当年的宏伟。
众人分头搜寻。洪七公对厨房遗址最感兴趣,可惜只剩几个破陶罐。
欧阳锋则在倒塌的偏殿附近,发现了一些饲养毒虫蛇类的石槽痕迹,若有所思。
最终,郭芙在系统的指点下,“无意中”触动了藏在一处半塌石殿深处的隐蔽机关,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保存非常完好的石屋。
这石屋显然经过特殊设计,密不透风,且内壁似乎涂抹了防潮防腐的药物。
室内有石桌石椅,靠墙立着数个巨大的寒玉制成的柜子。
逍遥派当年富甲一方,手段通天,这些典籍的保存也极为讲究。
大部分书册以某种坚韧的冰蚕丝绢制成,墨迹则是用特殊矿物与药物调配,历经百余年光阴,竟依然清晰如新。
少数重要的核心典籍,更是刻录在温润的玉板之上。
黄药师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保存完好的典籍取出,与洪七公、欧阳锋一同检视。
其中果然包含了逍遥派的诸多核心武学。
如北冥神功的完整内力导引法门,凌波微步的精妙步法图谱,天山六阳掌与天山折梅手的全套掌法招式。
乃至小无相功的运劲心诀等等,无一不是博大精深,奥妙无穷。
甚至还有一些涉及医术、毒术、机关、阵法乃至音律的杂学秘籍,内容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
洪七公捧着一卷记载天山六阳掌的玉板,看得眉飞色舞。
“妙啊,这掌法阴阳互济,刚柔并蓄,比老叫化的降龙掌另有一番天地。”
欧阳锋则对一本记录着西域奇毒与破解之法的典籍极感兴趣,看得目不转睛,时而喃喃自语。
黄药师更是如获至宝,那些涉及奇门五行、琴棋书画的杂学,正对他的脾胃。
他拿起一块记录着某种古老阵法的玉板,细细研读,半晌才叹道。
“不想逍遥派于阵法一道,竟有如此造诣,许多思路,与我桃花岛秘传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另辟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