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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他,是最最温柔的人?

    一条折叠整齐的、质地看起来异常柔软亲肤的羊绒围巾,颜色是冬日很温暖的酒红色。

    旁边还有一个精致小巧的玻璃罐,里面装着色泽澄澈、质地浓稠的蜂蜜。

    盒内一角,安静地躺着一张素白山水笺纸,上面清峻洒脱的毛笔字写着:

    「天寒,护胃。

    ——清让」

    清让……周清让!

    周二夫人沈青瓷的亲生儿子,周家那位传闻中风光霁月、人间白月光的五公子……

    他竟然……会给周错寄东西?还是用这种……“张扬可见”的透明盒子?

    就在罗摇微微出神之际,张姨不知何时从旁边走了过来。

    看到罗摇手中的透明锦盒,她脸上瞬间绽开出近乎崇敬的暖笑。

    “呀!又是清让公子给三少爷寄回来的礼物!”

    “只要他在家,每个月都会操心三少爷的吃穿用住。”

    “出去后,每个月还依旧雷打不动地邮寄礼物回来!”

    她望着盒内,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清让公子啊……真是超超超级温柔细心的人!

    说句逾矩的话,哪怕我四十多岁了,他也依旧是我心里永远没人能企及的白月光!”

    罗摇却有些蹙眉,还是不太懂,送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张扬……为什么要用人人都看得见的透明锦盒……

    张姨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立即解释:

    “那是清让公子为了三少爷好!”

    她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以前清让公子给三少爷送东西,总有人背后说闲话,说三少爷不配。

    甚至……有些东西还没到三少爷手里,就会缺斤少两……”

    “后来啊,清让公子就特地找人定制这种透明的锦盒。谁送的,送的什么,一目了然。”

    “他也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过所有人,三少爷,是他护着的人,是他亲弟弟。”

    张姨单单是说着,眼中都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那是久居深宅难得见到的、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期盼:

    “快过年啦,清让公子肯定要回来了!

    “他就是整个庄园里的明月,月光,只要他一回来,这死气沉沉的宅子里都能有人气儿!”

    罗摇握着那冰冷的透明盒子,心里却安宁不下来。

    五公子周清让……周二夫人的亲生子,周错的……嫡兄。

    周错最厌恶、最嫉恨的人,恐怕就是这位清让公子吧?

    而五公子……他是真的纯粹对周错好吗?还是……另一种更高明、更不易察觉的……姿态?

    据说,周家老爷子年事已高,一直在暗中观察,想在几个出色的孙辈里挑选最终的继承人。

    这位五公子,这样的人心所向,几乎是众星捧月、无人能及……

    如果是伪装,能得到全庄园的支持,该是多么深的城府……

    一旦他回来……会发生什么变数……

    目前仅仅是大房与周错之间的僵局,她就感觉是如履薄冰。

    如果五公子这边再生出什么事端……

    罗摇觉得太阳穴微微发胀。

    不,她不该去想这些了。而应该想:

    她该怎么在四天里,给周错一个满意的答案,还能让自己和姐姐平安抽身……

    接下来的两天,罗摇几乎是刻意躲避着,将自己缩在婴儿房,避开一切可能遇见主家少爷们的场合,像一个谨慎的蜗牛。

    每天也在思索着、破局的办法。

    直到第三天……

    傍晚,残阳如血,给冬日的状元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罗摇推着婴儿车,带着小周瑾来到主楼后面的一块玻璃房。

    这是她让人专门开辟出来的、自然的“泥土园”。

    现在人们每天住在高楼大厦,脚踩得全是地砖、地板、钢筋,与大自然失去了联系。

    而其实泥土里面含有很多元素,触摸最原始的质地,可以提升人体的免疫力。

    罗摇蹲在婴儿车旁,轻轻握着周瑾胖乎乎的小手,引导他轻轻触摸深褐色、微微湿润的土壤。

    小家伙似乎觉得新奇,咿咿呀呀地,没有抗拒。

    周霆焰放学回来,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泥土园,看到这场面,眼睛立刻亮了。

    “罗老师!我也要玩!”

    “当然可以。”罗摇声音温柔:“戴上围裙,或者换上不怕脏的旧衣裳,我教你搓坦克喔~”

    “这我拿手!我最在行了!看我的!”

    周霆焰从来没有玩过泥土,充满新鲜感,立刻照办,然后蹲到她身边,学着样子抓起一把土。

    他搓啊搓,笨拙却认真,不一会儿竟真的捏出个歪歪扭扭的圆球,兴奋地举起来:

    “哈哈!看!我的炸弹!”

    他举着“泥巴炸弹”在花房里跑来跑去,假装投掷,肉嘟嘟的脸上扬起纯粹的、童真的笑。

    罗摇没有阻止,她发现这段时间由他带领周霆焰,周霆焰再也没有提过要玩手机。

    其实小孩子喜欢手机游戏,有很大的因素是因为、真实世界里的情感陪伴太过稀薄。

    思索间,不知不觉,暮色四合,玻璃外的天空变成了暗灰色。

    “小六公子,我们该回去了。”

    罗摇带着他清洗干净手,这才去抱起小瑾儿。

    周霆焰第一次玩得这么嗨~洗了手还在兴奋地跑来跑去。

    “太好玩啦!明天我还要来玩!我要给我小外甥,搓一个超级大的兔子!这么大的!”

    他一边说,一边蹦跳着朝罗摇和小瑾儿的方向跑来,想用手比划兔子耳朵的形状。

    然而——

    “啊!”

    他忘了脚下湿滑的泥土,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控制不住地朝着抱孩子的罗摇撞去!

    罗摇反应极快,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小婴儿,侧身避开。

    好在,总算没有被周霆焰扑倒。

    不过……脚崴了下,脚踝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小心。”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温和,清润,像山涧泉水轻轻淌过玉石。

    与此同时,一股稳定而柔和的力量扶住了她的胳膊,为她分担手臂间婴儿的重量。

    罗摇回头。

    在暮色与路灯的朦胧光晕里,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洁净如雪的白色。

    那是一身简雅的中式衫,不染纤尘,无绣无纹,却衬得人身姿清隽如竹。

    再往上,是一张温润至极的脸。眉眼精致立体却平和,眸色澄澈,仿佛敛尽了世间所有柔和的辉光。

    在渐浓的夜色里,一身白衣的他,真的像极了世间的月光。

    他周身似乎还萦绕着一种极淡的草药香气,混合着雨后山林般的清新茶香,闻之便让人心神不自觉宁静下来。

    罗摇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周家五公子……周清让。

    他竟然就这么低调的、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回来了……

    与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没有周错的阴郁暴烈,没有周湛深的冷峻威压,也没有周大公子的巍峨高山仰止的距离感。

    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从古画卷中走出的谦谦君子,清风朗月,不染尘埃。

    简单说……她在京城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这么干净的人……

    连向来知礼守矩的罗摇,在这一刻,都惊愣了一秒。

    “我来。”

    周清让已从罗摇怀中,极其轻柔地接过了小公子。

    他将宝宝安稳地放回婴儿车,调整好遮风的小篷,系好安全卡扣,动作细致而自然。

    然后,他才转向周霆焰,眉眼温和:

    “半年不见,小焰长高了不少。”

    周霆焰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嘟着嘴,心里满是自责。

    要是刚才撞倒罗摇和小小瑾,他这个小舅舅就当得太不称职了!

    周清让上前两步,轻轻拂去他肩头的草屑:

    “跑跳摔跤,本是孩童天性,不必挂怀。快回去换衣裳,当心着凉。”

    周霆焰紧绷的小脸不由得放松下来,又看了罗摇一眼,这才乖乖跑开。

    待孩子离去,周清让重新转向罗摇。

    他极其自然地在她面前蹲下身来,目光落在她明显不自然的左脚踝。

    “冒犯了。”他温声开口,语调和缓,伸手准备查看伤势。

    罗摇下意识地想缩回脚:“不……不用麻烦,我活动一下就好……”

    “筋骨之事,耽误不得。”周清让认真安抚。

    “我时常进山,略识草药,也懂些正骨推拿。”

    话落,似明白她所顾虑,他取出两方洁净的素白绢帕。

    一张仔细垫在她脚踝之下,另一方轻轻覆于鞋袜之上。

    而后,他才隔着绢帕,修长匀亭的手,绅士托住她的足踝。

    “或许有些疼,请暂且忍耐。”

    罗摇还未应声,只觉他指尖轻探、微按、柔转——

    “咔”一声轻响,清脆利落。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反而是之前那种错位的胀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过后、逐渐回正的轻松。

    他……竟真的会?

    罗摇怔然望着眼前人——一袭白衣的五公子,就这样蹲在她面前,甚至为她整理裤脚……

    朦胧的光晕里,那侧脸勾勒出清雅的弧度,神情专注而平和,透着一种古医者才有的仁心与从容。

    周清让确认无碍后,方松开手。

    他起身,走向花房角落那尊焚烧枯叶的小铜炉,将方才用过的绢帕轻轻置于炉里。

    火焰开始燃烧。

    不是嫌弃,而是周全。

    “罗小姐放心,”他转身,语声清和如月色流淌。“今日之事,不会有人知晓,不会损你清誉。”

    举止言谈,皆是古世家公子才有的涵养与风度。

    罗摇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瞬间升起的防备与揣测,在他面前、是那么狭隘……不堪……

    他这般的光风霁月、坦荡如砥,即便是最皎洁的月光见了他,也会自惭形秽,悄悄躲藏起来。

    周清让静静候着绢帕燃尽,直至不留半点痕迹,才缓步回到她面前。

    “罗小姐,”他轻声开口,眸色温润如浸着月华,“可否随我去一个地方?”

    “有些事,想与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