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摇姐姐,我们黏好啦!”有孩子跑过来汇报。
罗摇拿出准备好的、安全的儿童玩具软弹枪,分发下去。
教上膛,做讲解。
最后,她将另一把枪递给沈青瓷,笑容明媚。“二夫人,您也试试?”
沈青瓷有些无措,她从未接触过这些,“我不会……”
罗摇便自然地站到她身侧,微微倾身,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握枪,如何瞄准。
“放松,手腕稳住,眼睛看着目标,轻轻扣动……”
“啪!”
第一发射偏了,打在纸板边缘。
沈青瓷有些不好意思。罗摇却鼓励道:“没关系,第一次这样已经很棒了!再试试!”
她带动着周二夫人的手臂,调整姿势,再次瞄准。
“啪!”
一个蓝色的气球应声炸开!
“呀!打中了!”沈青瓷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低呼出声,脸上露出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孩童般的惊喜笑容,“小摇!我打中了!我竟然打中了!”
罗摇立刻送上真诚的赞美:“我看到啦!二夫人您好厉害!我当初可是练了好多次才打中呢!”
她毫不吝啬地提供着饱满的情绪价值。
沈青瓷越发沉浸其中,越来越熟练。
看到孩子们不会,她甚至开始主动帮助他们调整姿势。
孩子们为了烤土豆,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一整个下午,小小的幼儿园里充满了气球的爆破声、孩子们的欢笑声、炭火的温暖和食物的香气。
每个人都玩得投入,沈青瓷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染上了运动的红晕,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后,几乎每个孩子都“赚”到了烤土豆,有的贪心的小家伙还想多吃。
罗摇和沈青瓷忙前忙后,烤了一炉又一炉,两人都顾不上吃。
直到天色渐晚。
罗摇和沈青瓷才带着满身的孩子气,和气球碎屑,回到车上。
沈青瓷靠在座椅里,周身有股奇异的放松感,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罗摇看着她,轻声说:
“我每次来这里,园长妈妈总感谢我。
可其实她不知道,这些孩子们,也在很多时候治愈了我。”
“这一年来,每当我工作、或者生活上遇到什么麻烦,就会来这里陪陪他们。”
“只有在这里,才能让人感觉到有无忧无虑,天真灿烂。”
罗摇看着外面擦肩而过的灯红酒绿,眼里浮现起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通透。
“现在这个时代,看似环境变好了,不再愁吃忧穿,可我们……似乎都没有以前快乐了。”
“其实,我一直有个不敢跟任何人说的‘妄想’。”
罗摇说着,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青瓷:
“二夫人,我好希望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成年人幼儿园’。”
沈青瓷诧异:“成年人幼儿园?”
“嗯!”罗摇用力点头,脸上泛起憧憬的光,“就是专门给成年人开设的。让大家在百忙之中,可以抽出一天,彻底卸下社会人的面具和压力,像孩子一样回到‘幼儿园’。”
“每天在充满童趣的幼儿园里上课,上的是手工课、绘画课、音乐游戏课。
按时吃饭,吃的是可爱又健康的‘儿童餐’;
按时午睡,躺在卡通图案的小床上;
下午就是自由活动,玩积木,看动画片,在海洋球池里打滚……”
她的描述绘声绘色:“就是纯粹地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去体验,去放松,去做一天‘不用懂事的大孩子’。
我觉得那样,肯定超级解压,超级幸福吧!”
沈青瓷听着,眼神越来越亮,仿佛也被这个新奇又温暖的想法点燃了。
今天下午的经历,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抛开一切、简单快乐的魔力。
“罗摇,”她握住罗摇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与温柔,“谢谢你。今天……是我这二十多年来,过得最轻松、最快乐的一天。”
“你这个‘成年人幼儿园’的想法,我特别特别喜欢!我支持你!
我们回去就筹备,把它做起来!就做成公益性质的体验馆,预约报名,就能免费来体验一天!”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甚至开始规划:
“嗯……既然是小摇你想出来的主意,名字就叫……‘摇摇幼儿园’怎么样?
摇篮的‘摇’,寓意着让每个人,都能暂时回到生命最初、最安宁无忧的摇篮时代。”
罗摇微微一怔。
摇摇幼儿园……摇篮的摇……
从小到大,她都知道自己的名字来历……
她和姐姐从生下来是一对女孩开始,就让父母失望透顶。
他们连取名都懒得想,那时正好有首叫《飘摇》的歌很流行,父亲便随手定下了名字。
飘摇,注定了她和姐姐飘飘摇摇的一生,像无根的野草,像满山的蒲公英,风吹到哪儿,就飘零到哪儿。
可今天,周二夫人却说,是“摇篮”的摇。是承载着安宁、温暖、庇护与最初美好的“摇篮”。
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罗摇的心头,鼻尖微微发酸。
她一直相信,善意和治愈是双向的。她在努力温暖别人时,也在被这些微小的、正向的回馈所温暖。
沈青瓷显然已经进入了认真的思考,继续道:
“还有,摇摇,你做的那些可爱又健康的食物,我觉得完全可以作为‘摇摇幼儿园’的特色衍生品,自愿购买。
这样既能传递美好,贩卖美好,也能让这个项目更可持续、更长久。”
她到底出身商业世家,思维缜密:“如果运营得好,有了盈利,我们就按五五分成,你看如何?”
罗摇心里更是欣慰。
其实她带周二夫人来这里,就是想一边让二夫人放松,一边引导二夫人做她喜欢的慈善。
这样一来,沈青瓷忙碌于事业,就可以转移一部分的注意力。
至于钱……
罗摇连忙浅笑拒绝:“不用的,二夫人。
如果真能做起来,是您的能力;点心也是专业的糕点师,盈利分给他们就好,我真的不用……”
沈青瓷却很坚持,看着罗摇,眼神真诚:
“我见过很多优秀的点心师,但像你这样,把‘治愈’和‘心意’放在第一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件事,就听我的安排,好吗?”
罗摇暂时拗不过沈青瓷,没有再多谈这个话题。
车子驶回周家庄园时,已是华灯初上,晚餐时分。
“摇摇,你快去吃饭,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沈青瓷在主楼前下车,温声叮嘱,眉眼间的郁气消散了大半,竟透着些许轻快。
罗摇目送她在吴妈搀扶下走进主楼,自己才转身走向佣人房方向。
而餐厅里,今晚气氛有些不同。
周大夫妇、三房的秦美露和周霆焰,周灿,以及刚处理完公务、面色冷峻的周湛深,都在。
周清让也来了,身边……竟然坐着神色淡漠、眼睫低垂的周错。
周湛深见到周错,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放下餐巾,正要起身离席。
他一向不与周错同桌,这是他的原则。
私生子,在他眼中,永远不配与嫡出同席,这是对正妻和正统的尊重,亦是维护家族应有的纲常。
如果一个私生子都能上主桌,把正妻、正嫡放在何处?
现在的社会,对私生子太过宽容。
私生子,永远该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永远没资格,继承财产。否则,只会助长歪风邪气。
就在这时,沈青瓷走了进来。
此刻的沈青瓷,与往日明显不同。整个人的气色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眉眼间少了那份挥之不去的哀愁,多了几分清亮与……一种难以形容的轻松感。
她甚至难得地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分享的愉悦:
“你们肯定猜不到,小摇今天带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顿时,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讶和好奇,聚焦在她脸上。
连原本要起身离开的周湛深,也重新坐下,深邃的视线看向她。
周灿第一个按捺不住,好奇宝宝似的追问:
“二婶二婶!快说快说!是不是带你去什么超级好玩的地方了?游乐园?滑雪?还是鬼屋?”
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沈青瓷竟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自己的座位优雅坐下,轻声说:
“不急,玩了一天,还真是有些饿了,我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再跟你们说。”
说罢,她竟然拿起筷子,神态自然地夹起一块清蒸鱼,细细品尝起来。
接着,又吃了小半碗米饭,配了些清淡的时蔬。
周清让温润的眼中闪过惊喜,连忙为母亲盛了一小碗温热的鸡汤。
沈青瓷接过,小口喝下,脸上没有丝毫勉强。
餐桌上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大夫人手中的汤匙顿在半空;周大先生眼中露出诧异;
秦美露微微张大了嘴;
周灿更是夸张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连一直垂着眼的周错,都几不可察地掀了掀眼皮,猩红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
周湛深握着红酒杯的手指,无声地收紧。目光沉静地落在沈青瓷身上,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二十三年了。自从那件事后,沈青瓷就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名贵兰花,虽还是那般夫妻恩爱,却总是了无生气。
他们从未见过沈青瓷在餐桌上,有这样的胃口和……兴致。
罗摇。
那个小小的月嫂。
今天,到底带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周湛深向来没什么耐心去猜,修长的手指拿出手机,直接发送信息。
“查。”
一个字,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