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青色的血管蓬勃有力的蜿蜒,肌肉线条极具美感、张力。
只是……那身上布满了诸多斑驳的新旧伤痕,有淤青,有紫红,有烫伤,有刀疤……
明明年轻的身体,美丽而残破,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吸引力。
老板和打手的目光像黏腻的触手,在他赤裸的皮肤上爬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和亵渎。
“啧啧,私生子果然不一样,一看就是贱货,能勾引人的东西!”
“到时候还不起,就让他伺候咱们,带劲儿~”
周错仿佛没听见。他走到一个凳子前坐下,随手将丝绸衬衫搭在手腕上。
“开始吧。”他开口,声音喑哑,却异常平静,“别浪费时间。”
老板目光贪婪邪恶:“再来个人,拍清楚点。”
“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周三公子这张脸!看看他是怎么被打上咱们钱庄的烙印的。”
有人很快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周错的脸,红光不停闪烁。
一个打手夹起烧红的铁牌子,朝着周错的胸膛“滋啦——!!!”
狠狠烙在周错那雪白的皮肤上。
可怕的焦糊声和皮肉烧灼的剧痛同时炸开!
周错脖颈绷紧,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深处没有发出一丝闷哼。
烙铁被用力按住,停留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几秒钟。
周错左侧胸膛上,狰狞地刻上了【地蛇钱庄】的烙印里,焦黑翻卷、边缘红肿起泡。
全程,他的眼里没有任何痛苦,只有更极致的讥讽、可笑。
一千六百万。
对于周湛深、周书宁而言,不过是每个月的零花钱,买不了几件高定,拍不下半件古董。
周清让……他虽然从不稀罕这些,但周砚白、祖父母、外祖父母塞给他的,又何止千万。
唯独他,周错。
周砚白像防贼一样,不给他任何现金流,只能在周家旗下的产业消费,连呼吸都带着“施舍”的提醒。
沈青瓷每月倒是会偷偷塞给他一百万的零花钱,但和他们相比,就如同打发叫花子,何其可笑。
他们随手可得的费用,他却需要在这里……
周错嘴角扯起一抹近乎嗜血的弧度:
“不是还要割肉?慢一点,让我看看你们地蛇钱庄,凌迟的手法。”
另一个打手立即拿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走上前。
刀刃精准地抵在新鲜烙伤的边缘,那里是剧痛最敏锐、神经最密集的地方。
刀刃毫不犹豫地切入。
不是砍,不是剁,是片。
是像片烤鸭一样,薄薄地、精准地,缓慢地,切割着。
切下一块约一两重的、带着皮下脂肪的肉片。
周错猩红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剧痛而微微扩散。
但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似乎只有享受,和一片被痛苦和仇恨烧灼后的、与全世界同归于尽的癫狂。
最后,那片血淋淋的、带着钱庄烙印的肉,终于被片了下来,扔进一个冰盘子里。
鲜血从那伤口泉涌而出,迅速染红他的紧实的胸肌、腹部,滑落进更深处。
老板看着盘子里的肉,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周错,这才满意地从抽屉里扔出一张黑色匿名卡,丢在周错的脚边。
“卡里一千六百万。密码六个八。周三少,合作愉快。”
他俯身,凑到周错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
“记住,半个月。连本带利,三千二百万。少一分,或者你敢耍花样……
这块肉,和这视频,就会出现在周家每个人的邮箱里。
还会出现在整个网络上,让所有人欣赏欣赏你这副勾人的模样~”
周错的视线,终于抬起,落向干瘦的老头子。
那眼神,虚弱又带着凌厉,像是雪原上满身是血、随时会扑起来咬人的狼。
即便是见惯风雨的老头,心头也莫名一寒。
可周错很快收回了视线,他弯腰,染血的手,捡起了那张卡。
捡起地上那件暗红色的丝绒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
就如脱下前那般,一颗、两颗,缓缓扣上纽扣,遮住了胸前那可怖的伤口。
他站起身。
身形微微摇晃,却依旧挺拔,没有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出去。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背影瘦削,残酷,又凄艳。
走出夜总会后,凌晨的街道已经没人,寒风像凛冽的刀子一样刮着。
他立在一棵落光了叶子的光秃银杏树下,抬起手,指尖极其缓慢地触碰了一下胸前那滚烫狰狞的伤口。
“嘶……”细微的抽气声从牙缝溢出。
他又垂眸,看着手中那张黑色的卡片。
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快意,没有希望,只有一片荒芜,和即将焚毁一切的疯狂。
用今晚的羞辱,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吧!
很快,所有人都会和他一起,待在地狱里!
*
罗摇在附楼等了一整夜,没等到周错回来。
她彻夜未眠,去厨房做新的早餐。
耳边,却飘进几个年轻女佣兴奋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鎏·兰台!要来京市办烟花秀了!”
“真的假的?鎏·兰台不是只在特定庆典或顶级豪门私宴上才出手吗?这次是公开演出?”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会展中心工作,内部消息!规格超级高,据说要放十五万发最新研发的烟花,名字都特别好听,叫什么‘银河倾泻’、‘火树金莲’……”
“而且整个观赏区,会用三万支空运来的苏格兰绿玫瑰做造景!想想那场面,得多梦幻啊!”
“要是能亲眼去看看,该有多幸福!可听说入场券就9999元!”
罗摇听着这些,没太在意,一直在想周错什么时候会回来。
只是,当她上楼去请周二夫人用早餐时,刚到茶室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周砚白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期望:
“……青瓷,我已第一时间联系,包下了鎏·兰台的整场演出。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二十三年了,最近是她第一次,不再用那种冷漠的态度对他。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哪怕渺茫,也想趁机紧紧抓住这缕微光。
烟花,她最喜欢的绿玫瑰,兴许……一切可以好转。
沈青瓷手捻佛珠,下意识想拒绝。
绿玫瑰,曾经是她最喜欢的鲜花。
可后来……她只觉得讽刺。
不过转瞬一想,他只是一个契约的合作者,契约丈夫斥巨资请自己看烟花,去去也无妨。
“好。顺便让清让、阿错、与父母一起去吧。”
这样演恩爱的戏码,才有意义。才能让他们放心。
周砚白温柔的面容瞬间僵硬,“青瓷,周家任何人我都可以答应你。
书宁、湛深、阿枭……甚至旁支的亲戚,你想请谁都可以!但唯独周错不行!”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你该清楚,我有多不想看到他!如果不是他,我们何至于此?!”
周砚白简直提都不想提他,转而语气又温柔下来:
“青瓷,听我一次,年底清让和他怎么折腾,我都睁只眼闭只眼。唯独这次。”
沈青瓷知道,这么多年,周砚白什么事都迁就她,独独关于周错的事,没有商量,她也不再勉强。
“好吧,你先去安排。”
到时候让清让悄悄带着阿错,在另一个vip区域看就好。
周砚白立即欣喜,当场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鎏·兰台演出,提前,就明晚!”
“工期?我加钱。”
他能感觉到这两天妻子对自己的宽和。
23年了,他想抓住这23年里好不容易出现的机会,哪怕她依旧那么冰冷、像风、像雾,摸不透,抓不住……
而罗摇在外面恰好听到他们的谈话,心底顿时升腾起警惕、不安。
苏格兰绿玫瑰,恰巧是沈青瓷喜欢的。
一场毫无预告的演出,恰巧在最近举办……
尤其是昨晚,周错还消失了一整夜……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得尽快找到周错了。
罗摇也顾不得其他的,不得不去了消防楼梯,再次拨通周清让的手机。
“嘟……嘟……”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又一声,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等待音戛然而止。
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