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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林如海

    第二百二十二章林如海

    扬州,两淮巡盐御史衙门。

    时值深秋,江南格外的凉爽,但衙门正堂内的气氛,却异常沉闷压抑,林如海端坐在案后,面容清癯,眉宇间凝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疲惫,他面前堆叠的,并非寻常公务文书,而是一份份看似账目清晰、实则暗藏玄机的盐引记录,以及一些语焉不详、查无实据的举报密函。

    自他奉淳化帝密旨,以探花出身、天子近臣的身份出任这天下第一肥缺——两淮巡盐御史以来,便如同踏入了一片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沼泽。

    扬州盐商之富,甲于天下,盐官与盐商勾结之深,亦如盘根错节的老树,难以撼动。

    这些盐商,个个背景通天,不仅在朝中有奥援,在地方更是手眼遮天。他们通过复杂的“窝本”、“引岸”制度,垄断盐利,上下其手,林如海明察暗访数月,所获寥寥,每当他似乎抓住一点线索,很快便会发现证人改口、账目“遗失”、或是相关官吏突然暴病或调离,更有甚者,他竟收到过匿名的威胁信,言辞间暗示他“适可而止”,否则“扬州水土不服,恐生不测”。

    林如海知道,这威胁并非空穴来风,前任御史中,不明不白死于任上或离任后很快病故者,并非没有先例,这扬州的锦绣繁华之下,流淌的是白花花的盐,也是黑沉沉的血。

    所幸,他早有准备,妻子贾敏早逝,膝下唯有爱女黛玉,已被他早早托付内兄贾政,送入京城荣国府教养,如今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每每念及此,林如海心中便升起一股决然之气。

    “陛下锐意整顿盐政,充盈国库,以济辽饷……知我孤直,委以重任。”林如海望着窗外衙院内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槐,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坚定,“然此地积弊已深,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蠹虫,早已结成铁板一块……我林如海,怕是真要辜负圣恩了。”

    他并非畏死,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以及君王知遇之恩,都让他无法轻易退缩。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对手太过狡猾,势力太过庞大,他就像手持利刃却陷入浓雾的孤勇者,空有一腔热血,却难以找到致命一击的突破口。

    “或许,只能从长计议,等待时机,抓住他们一丝破绽,哪怕只能撕开一道小口子,上报朝廷,引来更多关注和力量……”林如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提起笔,开始在一张空白奏折上谨慎地起草给皇帝的密报。

    ....

    林如海写完给皇帝的密报,已是身心俱疲,他小心地将奏折封好,用上自己的私印和巡盐御史的官印,这封密信将通过他掌握的隐秘渠道直接递送入京。

    就在他闭目养神,试图平复心绪时,管家林忠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老爷,有信到,是……是从辽东皮岛来的,落款是东江镇总兵贾景。”

    “贾景?”林如海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可是前番与史侯府联姻的那位贾总兵?”他对京中勋贵联姻之事略有耳闻,尤其阁老孙承宗亲自做媒,动静不小。

    “正是。”林忠答道,将信呈上。

    林如海接过信,信封很普通,但火漆封印格外严密,上面盖着东江镇总兵的印信,他与贾景素无交集,甚至连面都未曾见过,只是知道他是贾家旁支子弟,因军功骤起,此人此时来信,所为何事?

    带着一丝疑惑,林如海拆开了信,信中的字迹谈不上多么精妙,但笔锋硬朗,力透纸背,有一股杀伐果断之气。

    信的开头是例行的问候与自报家门,言辞谦恭有礼,对林如海这位长辈,表达了敬意,从贾府辈分论,林如海是贾敏之夫,贾景需称姑父。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林如海渐渐坐直了身体,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贾景在信中并未过多寒暄,而是直接切入主题,他先是简要提及了自己在东江镇面临的压力,粮饷不足,器械短缺,尤其是火药、铁料、盐、乃至修复城防所需的特殊物料缺口巨大,朝廷虽有拨付,但远水难解近渴,且常被层层克扣拖延。

    然后话锋一转,又提到了扬州。

    “……闻姑丈大人总督两淮盐政,代圣监察东南财赋重地,侄景虽在边陲,亦知盐课乃国之命脉,军饷之源,近年来,辽饷多赖东南转输,盐课更是重中之重。然侄亦听闻,两淮盐务,积弊丛生,奸商猾吏上下其手,致使国课流失,军饷不继,前方将士时有断炊之虞,实令人扼腕……”

    看到这里,林如海心中一凛。

    贾景接着写道:

    “侄景冒昧揣测,姑丈履新以来,定是宵衣旰食,致力于涤荡积弊,充盈国库,以济军国,然积弊如山,牵涉甚广,恐非一时一人之力可竟全功,侄不才,于兵事稍通,于政务则远不及姑丈万一。然,或有一愚见,可供姑丈参详:盐商之利,海路通之,彼辈走私贩私,除陆路外,海运亦是重途,辽东、朝鲜、乃至东南沿海,时有来历不明之私盐船出没,侄之东江水师,巡弋海上,或可协查此类船只,若能截获一二,取得铁证……”

    信的最后,贾景语气诚恳:

    “……侄景非为越俎代庖,更不敢干涉盐政,唯深感国事艰难,边军与朝廷,实乃一体。姑丈在扬州清源,侄在辽东御侮,皆为社稷。若姑丈需海上助力,或有用得着东江镇之处,但凭一纸书信,侄必竭力配合,些许私盐线索,若能有助于姑丈破局,则为国除害,亦为边军开源矣。”

    看完信,林如海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信纸,窗外的秋风吹动古槐,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封信,信息量巨大,用意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