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慈是先帝初年的探花郎,文采武功双绝。他拒了朝廷的官职委任,策马奔赴边疆守国!一箫一剑,带酒上阵杀敌,多么恣意纵横!只可惜.......”
这人话说一半就停了,惹得旁人催促:“可惜什么?快说啊!”
“只可惜,五年前他就了无踪迹了。”
“失踪了?”
“五年前,朝廷打了败仗,只能同平昭国议和。平昭狮子大开口,租赁津州一带沿海土地使用。韩慈写诗讽刺此事,被问罪发配去岭南。行至此地,有乡民带酒送别,他泪洒长街。在一个雨夜里,他留下了这首诗,之后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原来如此。”
白乐曦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听着他们说完,若有所思。肩膀突然被拍,他回头一看,是金灿。
“哎?金兄!”
“白兄文章交了吗?”
“没呢,我刚到。”
“一起去。”
“走!”
两个人将文章交给直学,直学收下,和大家的文章放在一起。今年考学竞争激烈,那考卷已经堆了好几撂。
“白兄你看,别人写得真好啊。”金灿眼里满是羡慕,“哎,我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啊......”
“尽人事听天命!”白乐曦安慰。
身后人群骚动,两人回头看去,是裴谨来了。
周身凛然,气质出尘,上前而来,两边的学子自发给他让道。裴谨走到白乐曦跟前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嗯?”白乐曦懵了。
金灿拉他:“你挡着他了.....”
“啊?哦哦.....”白乐曦连忙让开。
裴谨走到书案跟前,先是对三位直学行礼,再双手奉上考卷,最后又行了礼才转身。他经过白乐曦跟前,飘扬的发带轻轻拂过了他的脸颊。
山泉潺潺,仿佛流淌进了心头。
一圈人围过来看裴谨的考卷,他那一手字如松竹一般瘦劲清峻,引得众人啧啧称赞。
“本届头名肯定是他了。”金灿看着裴谨离去的背影,哗啦一下打开扇子,“这裴公子,真的是......一表人才,我等榜样啊。”
裴谨没有立刻下山,而是走到石壁前欣赏名家石刻去了。金灿说完话得不到白乐曦的应声,才发现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裴谨的背影。
金灿用扇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白兄,你看什么呢?”
白乐曦眨眼回神:“没....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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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骚动,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姜鹤临瘫坐在地上,用袖子着急拂去纸上的水渍。可是水渍已经将墨迹化开,写好的文章变得模糊不清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薛桓弓着一条腿,俯下身子凑近姜鹤临,“这下来不及了哦。”
“你!”姜鹤临怒目圆睁。
金灿一脸鄙夷:“得,这薛大公子啊又在欺负人了。”
薛桓一脸邪气,凑近姜鹤临的耳朵:“你这种身份也想进去读书,心可真够野的。我好心劝你不要心高气傲,好好待在我身边伺候笔墨才是妥当。”
姜鹤临泪眼汪汪:“可是,可是你之前明明已经应了我......”
“我是应了,这不是你自己不小心么?”薛桓捡起地上的水壶,起身戏谑地看着姜鹤临涨红的脸渐渐发白,最后面如死灰。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姜鹤临的胳膊将他提起来。
是白乐曦!
“来得及的。”白乐曦不慌不忙提醒他,“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呢,来。”
他拉着姜鹤临的胳膊疾步走到凉亭里,扶着他坐在石桌旁边,问众人:“谁带了笔墨?”
“我有,我有。”金灿从书袋里掏出了一块砚台和墨条,“刚淘到一块徽州府名家收藏的歙砚。这可是好东西,我还没用呢。来来来,你来试试!”
只要能跟薛桓作对,金灿就非常乐意。
可是没有笔,其他人畏惧薛桓,即使带了笔也不敢吭声。
白乐曦向直学求助,寻来了笔和纸。他把笔塞到姜鹤临的手中,铺好纸张:“来,写吧。”
金灿把扇子插进腰带,挽起袖子给他磨墨。
姜鹤临情绪起伏,笔拿在手上却一直在发抖:“我.....我....”
白乐曦一把握住他颤抖的手:“呼吸,呼吸,你冷静下来。你回想一下,文章的每个字都是你仔细推敲出来的,所以你都牢牢地记着。你可以完整得复述出来,一定可以。”
凉亭外,薛桓正要冲过来发作。忽然身前斜插过来一个人,似是有意用身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裴谨!
薛桓只得作罢。
姜鹤临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他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撩起衣袖,坚定落笔。
凉亭围着一圈人看着他写文章,陆续交卷的学子们聒噪不止。不管周围如何喧闹,姜鹤临充耳不闻,笔走龙蛇,心中沟壑全部跃然纸上。白乐曦和金灿站在身旁看着,相视一笑。
未时末刻在即,来收卷子的学监、夫子和直学们看着不愿放弃的少年们,眼神中尽是鼓励。
“好了!”姜鹤临出声,刚要放下笔。
白乐曦提醒:“名字,名字!”
“哦哦!”姜鹤临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水,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姜鹤临。
“鹤临?好名字!”白乐曦称赞。
姜鹤临捧着文章疾步出凉亭差点栽倒,终于在未时最后一刻,交上了自己的文章。
夫子收下他的试卷,对这些学子喊道:“好了好了,时间已到,迟到的就不会再收了。书院会进行优劣评选,三日之后,会将录取名单张榜在山下告示栏。天色不早了,请各位学子尽快下山吧。”
学子们各有欢喜忧愁,三三两两结伴,陆续下山而去。
姜鹤临对着白乐曦和金灿行大礼,诚心道谢:“这次考学,多谢两位公子了。”
金灿摇着扇子:“不用谢,我就是见不得薛霸王欺凌弱小。”
姜鹤临捧着砚台:“这砚台,待我清理干净,一定奉还。”
金灿摆摆手:“不用,我家多的是。这砚台我就赠予你了,希望姜老弟能够考中!”
“这......”姜鹤临感激地快说不出话来了,“两位公子的大恩,我铭记于心,他日定当相报!”
他擦掉额头上的汗,郑重地将砚台收进随身的书袋里。薛桓已经走出山门了,回头瞪他一眼。姜鹤临再次跟两人行了大礼道别,小跑着追上去了。
不远处,裴谨也要离去了。
白乐曦见状立刻跑过去和他并肩而行:“裴兄?我看到你的文章了。你的字写得真好啊!”
他亲亲热热说话,可是裴谨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