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直面交锋了。
卫焱执意亲临,银白色的蜀军将士铠甲上身,吸引住了两方大军的视线。对面的将军心知他的身份,却还要勉强为己方的叛乱行为赋予一个正义的借口。
只听见他在叫嚣:“何部豺狼,敢来犯我蜀地?今披甲执锐,列阵于苍云之下。尔等若幡然悔悟,解鞍弃戈,犹可全性命矣!”
白希年扭头看向卫焱,只见他嘴角轻蔑一撇,伸出手向傅将军要来了弓箭。他抽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向后拉紧了弓弦,盯住了对方,眼神杀气腾腾.....
“倏——”羽箭刺穿空气,射了出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刚才叫嚣的将军头盔上的红缨被射穿,扎在了地上。对面将士一片哗然。
白希年也同样震惊,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位王世子如此身手不俗。
接着,卫焱从傅将军手中接过一块巴掌大的方形之物,又扯下了脖子上的玉佩。两件物品嵌合在一起,成了一个金印,上面刻着“蜀王之印”的字样。
原来他一直重视宝贝的玉佩,是他身份的象征!
卫焱高高举起金印:“我乃先王第五子卫焱!先王遗诏将金印赐予我,我才是真正的继位世子。我以王世子的身份命令你们,放下兵器,归顺王师,共讨逆贼!”
这自信耀眼的王者之气,让白希年陌生,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真正的卫焱。
叛军前线众人听到了卫焱的话,陷入混乱,可也只是短暂一刻。最后,他们或许是为了忠诚,或许是为了立场,或许是为了利益,依旧选择了对抗。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决一死战了。
卫焱从剑鞘中抽出宝剑,竖起,指天,猛夹马肚子,大喊:“杀——”
作为王世子,他身先士卒!
作战攻略中不曾有这一环啊,众将士皆惊,立刻跟上,白希年也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鼓声,叫喊,厮杀,刀光剑影......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战争从来都是你死我亡!
一个蜀兵绕到卫焱身后偷袭,白希年飞身扑过来,反手一剑格挡。多年习武下,招式早已烂熟于心,顺滑地没有通过脑子判断就促使他横剑划穿了那个蜀兵的喉咙。
刹那,鲜血喷溅在了白希年的脸上,糊住了他的眼睛。
第67章阋墙
粘稠的鲜血糊住了眼睫毛,费力才能睁开。那个蜀兵目眦欲裂,双手死死捂住自己喷溅不止的喉咙,张大嘴巴想要喊出来什么话,可是他再也不能说出来,只能直愣愣倒下了。
一瞬间,周围的厮杀声消失,尖锐的耳鸣声折磨着白希年的神经。
杀人了?杀人了!自己第一次杀的人,不是冤死干爹干娘的凶手,不是平昭人,也不是外族的人,而是.....同胞蜀地一名小卒。
一股力量从身后将白希年冲撞在地,马上的卫焱冲他大吼着什么。耳鸣声过后,听力恢复,厮杀声骤起,震得他耳膜发痛。
“退下!”卫焱吼完他,继续砍杀。
胳膊上传来钻心的疼痛,白希年这才看到伤口崩开了,鲜血又一次浸湿了绷带。他拄剑起身,跌跌撞撞要离开这里。
厮杀身影攒动,满地的血液、残肢、头颅......血污干涸的模糊视线里,白希年又一次看到了因战祸不得不逃亡的流民们充满抱怨的双眸。
军帐外面众人欢呼:首战告捷,敌兵溃逃!
白希年坐在地上,军医正在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后勤劳工和辎重兵去清理战场,抬着不知道多少身受重伤的将士们回来。薛桓被残肢断臂吓得噗通摔坐在地上,金灿拉都拉不起来,恼火地踢了他一脚。
帘布掀开,卫焱进来了。他还未来得及卸下盔甲,上面大片大片刺目的红。他扫视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失魂落魄的白希年,绷着一张脸走过来。军医见到他来了,收拾好工具,行礼离开了。
“犹犹豫豫会害死你自己,你知道吗?”卫焱质问道。
白希年抬头看着他,好一会才答:“殿下,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卫焱不能理解他的痛苦:“叛军而已,上战场之前难道没有做好准备吗?”
“可是,那是蜀地的子民,是你的臣民!”白希年反问,“殿下,我之前就很想斗胆问你,这场仗是一定要打的吗?”
卫焱被问得一愣,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希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样幼稚的想法:“他们选择为我大哥而战的时候,就背叛了蜀地,也背叛我!”
说完,他拂袖离去,留下白希年陷入更深的迷茫中。
究竟谁对谁错,还是都没有错。
首战告捷大大提升了士气,又加上卫焱拿出了可以佐证自己合法继承王位的金印,叛军军心大乱,边打边退,向王城重地溃逃。
王师一鼓作气继续挺进,所到之处,各城池守军闻风卸甲投降。
形势大危,可早先放话要不遗余力支援大公子的蛮族势力一直按兵不动。大公子几次三番要求他们出兵却得不到回应,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王师上下都很高兴,等着战后朝廷的论功行赏。
庆功宴上,卫焱和三军将士喝地尽兴。他再次举杯的时候,看到白希年拎着酒瓶子起身走出了厅堂。
十月中旬了,气温骤降,秋风萧瑟。
白希年登上城门楼,看着月下起伏的山岭。他取下腰间佩剑,借着月光,不停摸索着剑柄上刻着的“无别”二字。心情愈发郁结,仰脖子一口又一口不停闷酒。
“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呢。”
金灿走了过来,看见他手里的酒瓶子眼睛一亮:“哎嘿,有酒?!我大哥看得我死紧,不让我喝酒来着。馋死我了,快快快,我尝尝!”
白希年把酒瓶子给他,金灿接过浅尝一口:“啊,好辣!蜀地的菜是辣,就也这么辣!”
要在平时,白希年能搭着他的肩膀笑弯了腰。但是现在,他愁容满面,连一句话也不想说。
“哎呀,乐曦,我知道你在难过什么。”金灿搭上他的肩膀,“这些日子,每每看到那些死伤的将士,我心里也很难受。有些小卒,不过与我们一般大小的年纪。统计抚恤金的时候发现,死伤的人还要按照三六九等发放,有的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却只能到碎银几两......”
他的话把白希年弄得更难受了,怆然道:“我只是.....不想看到自己人打自己人。上面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让平民陷入生存威胁中,而我在其中充当了刽子手的身份,这实在是让我绝望。”
金灿拍拍他的后背:“我明白,我理解.....所以,为什么要叛乱呢,该死的.....都相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