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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11

    十几年过去。泰和帝驾崩,举国哀悼。月余,杨峥收到了他的生前手书:

    杨卿,暌违经年,征召无由,朕之深憾也。今沉疴难起,大限将至。幼弟承祚在即,然年少懵懂,孤立无援,恐为权佞所制。惟希卿伺机还京,辅助新帝,匡扶社稷。

    崇元二年初,杨峥带着西域治理之功回京,出任户部尚书。

    ......

    一日,与陛下谈完事情,离开文华殿的时候,他看到了台阶下站着的少年,莫名熟悉。

    他问宫人:“那个孩子是谁?”

    宫人答:“那是太后的外孙,白家的公子。”

    哦,难怪了,难怪有故人之姿。

    此时,那个少年正在跪坐在太后的床前,期待她给一个真相。

    “哀家有什么不愿意告诉你的呢,哀家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徒增你伤心罢了。”太后轻抚了抚额头,“你知道你的爹娘是怎么认识的吗?”

    白希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们是在先帝的撮合下认识的。当时有传言,平昭想要求娶一位公主,以修两国之好。你娘非常担心会选中自己,惶惶不可终日。先帝不忍,决定在平昭使团来京之前,为其促成一门婚约。

    一日,他将你娘带去了皇家的演武场。你爹娘一见钟情,先帝当场下旨赐婚。

    虽是帮着姐姐解围,但先帝是有私心的。自继位起,他就很讨厌薛泰,急于培养自己的人。他喜欢那些和他一样性情,热血冲头的年轻人,用一切办法笼住他们为自己所用。

    哀家是极力反对这门婚事的,哀家不明白,一个家世败落的莽夫而已,冲动之下冒着傻气,迟早会在别人的蛊惑下做出一些傻事来,有什么好钟意的?就算你娘不愿意去平昭,哀家也会在满朝文武里替她择一门更佳的婚配。

    哀家劝过你娘,但是她执意要下嫁。

    哀家威胁她:若你执意要嫁,那就放弃皇室尊荣。

    你娘一口答应了,她决绝说道:身为皇家子,却感受不到一点亲情,就此离去也罢。

    半年后,她跟着你爹去了津州那个穷乡僻壤,从此开始吃苦。

    执着于小情小爱的女子就是这样,往往选错一步,就彻底失了毕生所有的气运。”

    太后说得口干,白希年伺候着她喝了水,又重新跪下。

    “老先帝在位时,哀家并不受宠。他去得突然,大位之争你死我活。是薛泰一党联合禁军铲除了所有的威胁,拥护先帝继位。

    薛泰仰仗有从龙之功,又是哀家的表亲,对先帝常有训诫,朝堂之事更是一家之言,官员们敢怒不敢言。久而久之,先帝便对他产生诸多不满。

    他一心想要做点什么来改变自己的’傀儡‘处境,年轻人似乎对’只要做出改变就能拯救一切‘的观念抱着非常乐观的态度。

    人性中的自私是经不起考验的,自古以来,改变带来的只有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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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读过书的,知道那一场’革新‘的结果是什么。薛泰彻底把控了朝堂,先帝失去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人才、声望和信心......”

    白希年耐心地听着,他知道太后说的这些,就是一切后果的起因。

    “那两年,灾祸连连,朝廷入不敷出。江南水患,先帝想给个机会重用你爹,派他去完成救灾之务。

    拿着二十万官银在手,他也是万分谨慎。直到有人告诉他,平昭即刻来犯,北地边境急需军饷。

    你爹一向’战事大过天‘,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挪用了其中一笔十万两送到了北地......后来的事,你都知道,哀家也就不多说了。”

    白希年轻轻点了点头。

    太后轻笑了一声:“贪墨?勾结外敌,叛国?他这样一根筋的蠢货怎么可能做这些事呢?”

    白希年问:“三司难道难道查不出来这个误传消息的人吗?哪怕我爹被问罪被砍头,那个人也没有站出来承担责任吗?!”

    “你爹直到死都没有供出来这个人。哀家至今都觉得奇怪。倒不是奇怪那人是谁,而是奇怪,你爹为什么宁可不要命了,也不愿意说出来。”

    “只要给点时间往下查,肯定能查到的!”

    “当然可以。”见他激动,太后抬手安抚,“只是,他有没有贪墨,有没有叛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时候他必须死。”

    同样的话,之前在蜀地已经听说过了。

    太后接着又说了很多当时先帝面临的为难局面,平昭的逼迫,薛党的威胁,革新派的落井下石......和卫焱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白希年怔然,想要辩驳,却发不出声音。

    “在’面临开战还是保全一个臣子‘的两难上,先帝不得不选择放弃后者。”太后缓了缓,深吸一口气,“他自觉对不起你白家,也对不起自己的姐姐,当夜就血气上涌一病不起了。”

    白希年心如刀割,如太后所说,再次听一遍这所谓的真相,只不过是对自己精神上的又一次摧残,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颤着声:“太后,您的私心里,有想过为了女儿,出面救他一次吗?”

    “没有。”太后回答,没有迟疑,“如你心中所想,哀家也想他这个麻烦快点消失。之后,哀家便接回女儿外孙回京,享天伦之乐。”

    “只是太后没想到,我娘会那样决绝。”白希年泪流满面,滚烫的泪水滑落进唇缝,尽是咸涩,“我娘.....她那样求您.....她那样哀求您......明明是党争,明明是您联合薛泰与先帝相斗,为什么要牺牲我爹?!为什么!!”

    他蹭一下站起来,可是长时间的跪地导致他膝盖肿痛,双腿麻木到不听使唤,又跌倒趴跪在地上。

    太后没有因为他的冒犯失礼而生气,她再次耐心解释道:“你不是生在帝王家,也未曾站在朝堂上。你还是觉得这世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万事不过一个理字。也许有一日,你陷入到权力的旋涡中,就知道’身不由己‘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夜空中的烟花依旧绚丽灿烂,家宴上的小孩子们拍手欢笑。风雪伴着除祟的爆竹声来了,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宫人们一不小心便白了头。

    白希年扶着宫墙,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跌跌撞撞,最后失去所有的力气,只能扶着廊柱心碎到放声大哭。这高高的红墙,框起这样一个无情无义,像是监狱一样的地方,让他喘不上气。

    同样的除夕夜,同样的烟火,同样刺骨的寒冷.....他讨厌这个日子,憎恶这份热闹,畏惧这样的温度。

    回忆如雪花一般纷至沓来,他泣不成声。

    人生里那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那些自己愿意用性命去保护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自己终成了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