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后来,你开始透露边防驻军的情况。我仔细核对了年份,你们书信往来密切的时期,两国在边境上的大小战事,大多都以我方战败退军而结束。”
太傅黑着一张脸,却没有否认。
屋顶上,白希年的身子轻轻发抖,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气的。
眼见太傅不辩驳,裴谨心里更难过了:“我想,你之所以这么做,除了有报复的意图,更是希望通过战事,让陛下想起你,提拔你,重用你。但是,泰和帝的权力被架空,文官集团又始终将你排挤在外。无论怎么努力,你都在原地踏步。恨意汹涌,你变本加厉向平昭出卖情报,导致边境战火连连,数万百姓无家可归。”
你为官一向清贫,在百姓口中有着极好的口碑。因此,从未有人察觉你的背叛。直到......先帝的探花郎韩慈.....他发现了你的秘密。”
太傅眼眶登时发红,闭上眼睛,不愿面对。
屋顶上,白希年打了个寒噤:裴谨连这件事也知道了?
“起初,我也只是怀疑。直到月初那晚,我在这门外听到您和白家公子的对话。”裴谨说,“我突然想起来,去年我在游学期间,您有段时间不在家。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原来您是去了韩慈的故乡祭拜他。
“外公,您的书房里留着大量韩慈的手稿。他少年时期的功课,信手的涂鸦,长大后的诗作,以及多年来你们往来的书信......每一份你都包了油纸,放了芸香草,放在樟木箱里,细心保存这么些年。”
裴谨说着说着,哽咽了:“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太傅紧闭的双眼,流下了两行清泪。
“给他下毒的那一刻,你在......想些什么?”
第86章执念(三)
正值仲夏假期,学生和老师们回乡的回乡,远游的远游,只有三两个杂工留守在云崖书院里。
今夜电闪雷鸣,大雨如注,树木摇晃宛如巨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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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一处甚少有人踏足的土坡背阴处,一个被淋湿的身影正在用铁锹挖坑。大雨天在此挖坑已经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这个人是一边挖一边哭,泪水雨水胶着,糊了满脸。这哭声伤心欲绝,肝肠寸断,透着无尽的悔意。
最后,他更是扔掉铁锹,跪下来徒手刨起了泥土。
不知过去多久,一个约莫有六尺长,两尺宽,足可以纳入一个成年人身体的坑,出来了。
他的十指满是血污,早已筋疲力尽。
边上,用粗布包裹住的尸身早已被雨水打湿,浸着乌黑的血渍。
他撑着一口气,在泥泞里挪行,瘫坐在地将尸身抱起在怀里,再次放声痛哭起来:“是为师对不住你,为师对不住你.......”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直到察觉尸身僵硬,自己的嗓子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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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布因他的动作散落开来,露出了尸身的半张脸,那么俊逸,那么苍白,无声无息......纤薄的唇角挂着几道褐色的血污......
他将尸身放入坑中,又将长剑和玉箫摆放在两侧。他无比不舍,看了又看,终是捧起泥土洒进去......一抔又一抔.....
“为师会用余下的半生来忏悔......为师不会把你丢在这里太久.......等他日功成,为师一定.......一定会把你送回家乡......你若是有灵,就来梦里骂骂为师吧......”
他伏下身叩首,泣不成声......
吴修泪流不止,一阵头晕目眩,摸着一把靠墙的旧椅子坐了下来。椅子像是要散架了似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他是个骄子。”吴修哽咽着,一只手抚着心口,“世间百年才会出一个这样的人才。君子们都以能与他结识为荣,就算是小人,也会在恨意中添上一份仰慕,拜服......天下人才如过江之鲫,可没有一个人能盖过他的耀眼......
他为人潇洒不羁,锋芒尽显,天生就是来打破规则的,活成了.......很多人想要成为的样子。”
裴谨越听越难过,深感惋惜:那样的一个人,自己却无缘拜见,是一生之憾了。
“拥有过这样的学生,是我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幸事之一。”太傅抹去眼泪,长叹,“曾经在想,若是早些遇到他,倾吐这些烦扰,受他的影响,说不定,我就会像你说的早早放下这些’执念‘,可惜.......可惜太迟了.......
他说,只要我收手认错,他会向陛下求情留我一命。他会带着我远离京城官场,奉养我至终老。
有那么犹豫的片刻里,我真的想按他说的去做。
但是我想到了这些年的苦心孤诣,肩上的重担,还有你......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那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我不能赔上你的一生。于是,我假意答应了,然后给他投了毒。”
裴谨感慨:“没想到,最后是我跟白家公子在无意间找到了他的尸骨。”
“这就叫’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一瞬间,吴修想起来了薛泰离京的时候对他说的话:人在做,天在看,什么都是瞒不过的。
果然如此。
“杀了心爱的学生,您已经后悔心痛了,后来为什么还要......”裴谨咬了咬嘴唇,迟疑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还要陷害另外一个学生呢?”
屋顶上的白希年再次惊愕:不会吧.....自己可从来没有透露只字片语,裴兄连这个也猜到了?!
吴修抬头看着他,没有要答话的打算。
“白羿将军......同样,我也是猜的。”见他不言,裴谨索性全部道出,“白乐曦之前告诉过我,他说,韩慈在去找您之前,跟他爹说过,他是去找人对质的。既然,证实了通敌之人是您,那白羿之死,您就有很大的嫌疑。
再者,能轻易相信对方提供的消息,挪用官银,想必对方是他极为信任的人。
同理,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依然没有供出对方,也说明了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骗自己。或许,他天真地以为对方也是被平昭传来的假消息骗了,不能把对方拖下来送死。
细想下来,在朝堂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那就是他敬仰的老师,和平昭私下往来密切,能让他们配合行事的您。”
吴修缓了缓情绪,自言自语:“你能猜出来,那白家那小子应该也早猜到了......奇怪,他上次来,居然没有提到他爹。”
裴谨见他脸上没有一丝悔意,怒道:“他也是您的学生,同样视您为父,你怎么能......怎么能帮着平昭对他下手?!”
吴修理解他为何愤怒,他和白家那小子交好。这事若是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