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银鞍白马 > 分卷阅读123

分卷阅读123

    ,粗糙的大手婆娑着它们,好像轻抚着逝去那人的脸颊。

    他长叹一声,合上箱子抱在胸口,走出卧房往香堂去了。

    香案已经清理了,列祖列宗的牌位也已重新摆好,只是香烛快要燃烬了。

    吴修立身面对祖宗,无言、羞愧又愤恨:这一生,从未有真正为自己而活的一天。

    行吧,好吧,这样的负累,就不要再延续到子孙后代身上了。

    他搬出来不知何时放在香案后的桐油,决绝地泼向香案上,经幡上,墙上......

    裴谨端着自己亲手煮的面,来到吴修的卧房外。

    这一夜,他也未眠,心中对外公的歉疚折磨得他快要疯掉了。他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自己都会陪着外公,是生是死,他都要陪着,为自己“背叛”的行为向外公向两家列祖列宗赎罪。

    他抬手敲门,发现门没有锁,便小心翼翼推开了。房中无人,唯有淡淡的墨香袭来。裴谨放下托盘,走到书案前。

    万字认罪书映入眼帘,裴谨拿起来,一字一字读下去:

    “吾皇陛下:

    臣吴修惶恐顿首。

    臣本鄙陋,蒙天恩浩荡,拔擢为师,常思肝脑涂地以报圣恩。然臣愚钝,不明天道,上损陛下知人之明,下负黎民殷殷之望......”

    在这份认罪书中,吴修将自己多年来通敌,毒杀韩慈,陷害白羿等诸项罪行一一细致且毫无保留地阐述出来。

    读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仆人大叫:“走水了,走水了,香堂走水了!老爷——小少爷——”

    裴谨大惊,赶忙放下认罪书,跑了出去。

    香堂烧了有一会儿了,若不是一个仆人早起如厕,一时还无人发觉。有桐油的助力,火势又猛又快,眼看着屋顶就要烧塌了。姗姗来迟的仆人们提着木桶打水泼水,却也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火光中,依稀看见有人倒在地上。

    “外公!外公!”

    裴谨哭喊着要冲进去救人,被自己的书童死死拖住。无力挣脱之际,房梁塌了,压在了地上的人身上。

    左右邻居看到冲天的火光也赶来帮忙灭火,裴谨绝望地跪地哭喊,直至晕厥不省人事。

    太后崩逝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早市关闭,家家户户在门前挂起白幡......与此同时,一队卫兵正在城里焦急地搜寻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清晨,安福寺里,打杂的小师傅打开后门,刚要把脏水泼出去,就看见草丛里躺着个人。他赶忙过来扶起对方,一看面容只觉得有些熟悉。没有多想,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进了寺院里。

    大丧之日,皇宫各处一片白,宫人们脚步匆匆,忙碌不停。

    办砸了任务的影卫跪下来求李璟责罚:“小人考虑到人多眼杂,不方便直接动手才想着下毒,没想到......”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李璟挺烦躁。

    对于这个孩子,李璟原先并不打算要他的命。只想让他伺候太后归天之后,放任他参军也好,回乡也好。没想到他一直不死心,一定要翻案,把先帝的脸面名声不当回事,这一点李璟无法接受。

    “加紧在找了,只要还活着,定能找到。”

    “就地解决,不要搞出什么动静来。”

    “臣明白。”

    从无边的噩梦中惊醒,白希年大喘着气猛地坐起来。天旋地转,头晕得厉害。他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墙上的“卍”字符告诉他,已经安全到达安福寺了。

    出宫之后,他一直躲在街头。心知宫里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派人找。于是,天蒙蒙亮之际,便混出了城。

    又冷又饿,只想找个地方避一避,便想到了安福寺。哪知还没来得及敲门,眼睛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施主醒了?”小师傅端着米粥推门进来。

    白希年作揖:“谢谢小师傅搭救。”

    小师傅把米粥递给他,行了个佛礼:“施主,还请节哀,保重身体。”

    白希年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一身麻衣孝服,想到了为自己而死的顺安,忍不住落泪。越是害怕有人死在自己怀里,老天就让他再三经历。

    实在太残忍了!

    眼下要怎么办呢?自己要怎么做才能给干爹洗刷掉污名呢?

    对了,作业匆匆,裴兄会担心的吧?不知道吴府现在是什么情况,太傅大人已经逃跑了吗?

    “小师傅,可否帮个忙?”

    “施主请说。”

    “可否帮我传个话到吴府,告诉小裴公子,他一个姓白的朋友在这里。”

    天空阴沉,寒风大起,今夜必有大雪。

    白希年驻足等待,千盼万盼,直到黄昏,才等到裴谨的回音。

    一直伺候裴谨的书童把一份油纸包裹的东西递到他的手上。白希年打开一看,是太傅大人亲笔的认罪书。

    震惊之余,他才注意到书童跟自己一样身穿麻衣。

    “怎么回事?为何穿成这样?”

    书童红着眼睛:“我们老爷.....去了.....”

    白希年惊愕。

    夜里,大雪纷纷,压断了树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屋子里,蜡烛燃了一夜。白希年也就草草看了一遍,便将认罪书摊开在一边,发愣了一宿。

    左右为难!

    他明白,裴兄这是把选择权交到了自己手中。若是去告发,太傅完了,裴兄也会完了。可若不去,就负了干爹干娘的养育之恩,还有乐曦,他死得那么凄惨......

    晨曦再次亮起,远处传来山鸡的嘹亮的打鸣。

    白希年徒手捻灭了烛芯,心中做出了选择。

    他仔细洗漱一番,映着铜镜穿上孝服,在额头绑上孝巾。

    “干爹干娘,之前,孩儿没有机会为你们戴孝。此番,孩儿为你们戴孝一次。孩儿不日就要来见你们和乐曦了,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孩儿此行顺利啊。”

    余雪未停,寒风凌冽,目之所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清晨,皇宫午门外,登闻鼓大响。监察院官员们如临大敌,纷纷前来查看情况。

    只见,一个披麻戴孝的少年,赤着双足,抡圆了臂膀狠狠捶打鼓面。

    接着,少年放下鼓槌,捧起认罪书,跪地,大喊:“罪民白希年,乃已故白羿将军养子。先父遭诬贪腐卖国,实则另有隐情。今携凶徒供词,冒死为父鸣冤。伏惟陛下圣明,重审此案,还先父清白!”

    寒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瑟瑟发抖,双足通红,早已失去了知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众人议论纷纷。

    少年伏地叩首,起身,行一步,又跪下:“罪民白希年,乃已故白羿将军养子。先父遭诬贪腐卖国,实则另有隐情。今携凶徒供词,冒死为父鸣冤。伏惟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