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突如其来(下)(为盟主黎明的山顶洞人加更)(第1/2页)
“嗖”地一箭飞出,西屋窗口跌落一人,在地上挣扎了会后,终于没了动静。
王华督与另一人缠斗不休,在地上滚来滚去。
双方都失了兵器,完全是肉搏玩命的架势,指甲、牙齿都用上了,不置敌人于死地不罢休。怎奈实力旗鼓相当,一时间竟然分不出胜负。
程吉杀完一人后,抽出环刀,瞅准机会往贼人后颈一划,一时间血如泉涌。
王华督感受到了敌人剧烈的震颤,大喜之下奋起余勇,翻身将敌压倒在地,然后左一拳右一拳,没什么章法,却拳拳到肉,拳拳蕴含着怒气,拳拳蕴含着痛恨乃至一丝丝后怕。
“他死了,去东屋,我出门看下。”程吉拉了一把王华督,说道。
艺高人胆大的他挎上弓箭、腰悬环刀,竟然打算出门追击。
王华督没多想,直接放过被他打得出气多进气少的敌人,连武器都忘了带,直挺挺穿过中堂,往东屋而去。
用力踹开木门后,但见屋内一灯如豆,邵树义靠坐在床榻上,似乎受了点轻伤。
虞渊站在他旁边,吃力地拎着把斧子,神色惶急,死死看着窗口。
“小虎,你没事?”王华督瞪大眼睛,一脸惊喜。
邵树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问道:“你们没事吧?”
“有两个贼人破窗而入,我和程吉一人杀了一个。”王华督说道,未几,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其实全是程吉杀的,我帮他拖住了一人。”
说话间已弯下腰去,将壮汉的尸体翻了个个。
“这厮长得可真雄壮。”待看清尸体身形、容貌之后,王华督有些吃惊,不自觉地端详起了贼人的身板,口中兀自说道:“身上有疤,手上有老茧,应该有武艺傍身,还常与他人厮斗。再者,一般人其实很难耍得好斧子的,这厮敢用,定然胸有成竹。小虎,你——”
邵树义将铜手铳扔在了榻上,道:“本领再强,两步内吃我一铳,非死即残。你看看他哪里被打中了。”
王华督扯开了壮汉身上的麻衣,仔细一看,道:“似在胸口。”
邵树义点了点头,开始收拾火药罐、火捻子、弹丸等物事,口中说道:“难怪。”
王华督弯下腰,帮邵树义收拾的同时,低声问道:“小虎,死掉的这三人皆非良善之辈。到底何人要使出这等歹毒手段,置你于死地?”
“还用说?”邵树义瞥了他一眼,缓缓起身。
虞渊扔掉斧子,上前扶了他一把。
“好兄弟!”邵树义拍了拍虞渊的肩膀,道:“今日若无你,怕是来不及发铳。”
“我……”虞渊结结巴巴。
邵树义朝他笑了笑。
虞渊心中陡然一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从邵树义眼中看到了几分残忍的味道。
这是……疯了么?
“得好好做件戎服了。”邵树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若能把火罐、药罐、弹丸、火捻、通条等物事都挂在身上,杀人就利索多了。”
虞渊无言以对,王华督亦看出了不对,愣在那里,场中一时间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阵脚步声响起。
邵树义装好了弹药,让王华督打开屋门。
“逮着一人。”门外响起了程吉的声音。
伴随着他的声音,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人影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虞渊立刻取来油灯,凑近照着,却见是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已七荤八素,晕晕乎乎。
“问过了。此人叫张迪,乃郑家青器铺武师张能从叔。”程吉边进门边说道:“今晚一共来了四名凶手,皆太湖水匪,死了三个,走脱一人——哎,小虎你作甚?快住手!”
不过晚了。邵树义不知道何时弃了手铳,取来那把斧子,在程吉惊惧的目光中,朝老者张迪的脖子奋力斩下。
许是手有些抖,又或者气力不足,总之斧子没能把头颅斩断。但即便如此,场面依然十分“壮观”——
张迪没有任何惨叫,只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再无任何动静。
王华督看得头皮发麻,同时也有些许兴奋。
虞渊又陷入了呆滞中,脑子也有些混乱。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有那么多血,能喷这么高……
邵树义又剁了几下,将头颅彻底斩断后,拿破布包了起来。
他朝众人笑了笑,自顾自回到东屋,换上了那件青色的新衣。
这一刻,他好似拂去了心头的尘埃,又好似崩断了束缚他的锁链。
我疯了?不,我没有疯,疯的是这个天下。
在这个疯疯癫癫的世道中,你若不疯,反倒不正常。
“小虎,你这是……”王华督追了进去,低声问道。
“除恶务尽。”邵树义理所当然道。
“你是说——”
“张能未死,如何安心?”邵树义道:“他能杀我一次,就没第二次了吗?我先前不和他一般见识,以为这样就能暂且无事。可事实如何?我再忍让下去,怕是活不了几天。纵然此次张能怕了,就此收手,以后还有李能、王能,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
邵树义这番话不仅是说给王华督听的,其实也是讲给自己听。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经历了这遭,他觉得有必要抛弃掉身上残存的现代人的天真和软弱,这不是21世纪,而是14世纪的元朝,到处都是无法无天的人。
“我去杀张能,你去不去?”邵树义拿起铜手铳,问道。
王华督被他的眼神一逼,脑袋便有些热,道:“如何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突如其来(下)(为盟主黎明的山顶洞人加更)(第2/2页)
说罢,扛起了镰斧。
虞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王华督一把将他拽了过来,指了指地上用布包着的人头,道:“捡起来,一起去。”
虞渊有些不情愿。
王华督朝他啐了一口,不屑道:“往日总说什么兄弟情义,到头来全是唬人的。”
他弯腰捡起人头,挂在镰斧之上,冷笑道:“今日之事与你无干,滚回家去吧。”
虞渊几乎要哭出来了,一会看看邵树义,一会看看王华督,纠结得不行。
邵树义拿脚踢了踢地上的火药罐,道:“走脱了一贼子,若闹到官府那去,你怕是也难脱身。”
虞渊这次是真哭出来了。
他流着眼泪,抖抖索索地弯下腰,挨个捡起火罐、药罐、火捻子、弹丸袋、通条。
“且慢!”程吉一把拉住邵树义,面容严肃地说道:“何必如此?太湖水匪而已,杀之无罪。若就此罢手,官府也不会拿你怎样的。”
“张能还活着。”邵树义扭头看向他,说道:“只有死了,官府才不会真拿我怎样,因为没人会为死人说话。”
程吉默然无语。张迪是他抓回来的,真论起来,他确实不一定脱得了干系。
“可否擒拿张能,不伤其性命,交予官府即可?”他抬头看着邵树义,目光中竟然带着点乞求。
“你一身武艺,却不会用。”邵树义哂笑一声,当先出了门。
******
乡间小路之上,四人快步行走着。
邵树义走在最前面,肩头扛着铜火铳。
王华督紧随其后,换了身衣裳的他顾盼自雄,时不时抬头看着镰斧顶端那个被鲜血浸透的包袱。
虞渊背着堆坛坛罐罐,低着头,一路哭丧着脸。
程吉恨不得每走几十步就叹一口气,心情糟糕得无以复加。
后半夜的路上没什么人,除了一两个挑着菜出门的担夫外,也就几个早起在地里锄草的农人罢了。
四人走一阵歇息一阵,直到日上三竿之时,老槐树已遥遥在望。
邵树义深吸一口气,当先来到了青器铺前。
“账房来了?方才掌柜还在嘀咕呢。”曹通远远看见,上前打着招呼。
“张能在哪?”邵树义问道。
“奉掌柜之命,在甲字库捕鼠呢。昨夜有鼠害,碰倒了好几件贵重青器,掌柜大怒——呃,你后面是什么人?”曹通说着说着便愣住了。
邵树义一把推开他,径直往甲子库而去。
王华督朝他诡异一笑,脚步不停。
虞渊低着头,以袖掩面。
程吉叹着气,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此时张能确实在甲字库,身后堆放了六七件美轮美奂的青器,一看就价值不菲。
邵树义一死,盐铁塘老宅那边固然会选派新人过来,但需要时间。这段空窗期,就是他上下其手的大好机会了,掌柜都默许的。
挑出来的那些青器,转手卖个十锭不成问题,多干几次,他也去赎个美妓回家为妾。
正想得美呢,却听库房外响起了声平静的呼唤:“张能。”
话音刚落,一个包袱滚落门前,粘满了尘污。
张能心下一惊,这不是账房邵树义的声音么?他没死?还是来找掌柜告发的?
来不及细想,张能直直冲到门口,连包袱都来不及细看,便四处搜寻邵树义的身影。
找到了!
他站在库房门口树下、两步之外,对他笑了笑,双手还握着一杆——火铳?
“砰!”弹丸激射而出,直接打在了张能的脑门上,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嘭!”尸体轰然倒地。
邵树义检查了下药室和枪管上的铁箍,发现没什么破损后,便招呼虞渊拿来药罐,气定神闲地开始装药。
虞渊递过药罐之后,看到地上张能那被打掉小半个的脑袋,哇地一声就吐了。
“痛快!”王华督哈哈大笑。
二话不说就发铳,这仇报得爽快。就是得快点了,杀完吴有财和王升后赶紧跑路。
程吉落在最后面,有意无意地阻挡着别人的视线。
“什么动静?小虎,你来了?哎,张能怎么躺在地上——”没过多久,掌柜王升突然出现在了库房院中,待目光落在张能脑袋上时,顿时脸色一白。
邵树义刚装完弹,闻言笑了笑,将一根火捻子插在火门上,大踏步走到王升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枪管伸进了王升的嘴里,道:“掌柜这么急着出来,难道是怕我没死?”
王升面现痛苦之色,“呜呜”不停,下意识挣扎着。
王华督快步上前,将镰斧架在王升脖子上。
王升又气又怕,不敢动了。
一阵风吹来,火捻子的燃烧速度加快了几分。
王升惊恐地看着,涕泪横流。他是识货的,知道火捻子燃烧殆尽的那一刻,手铳就会发射,弹丸将轻松击穿他的脑袋。
“怕了?”邵树义状似无意地吹了吹火捻,竹炭燃烧的速度更快了。
“饶……饶木(命)……”王升点着头,哀求道。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说罢,将王升松开,复将火捻子拔出火门,甩在王升脸上。
王升被烫得惊叫一声,慌忙躲避,惶急间摔倒在地,猛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掉落了几颗牙齿,嘴角也满是血迹。
“拿纸笔来,让这老物写自供状。”邵树义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