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航,”沈听澜扶着史航的胳膊请他去屋里坐,“别瞎想,我们坐下慢慢聊。”
“是我瞎想吗?你事儿做到这了。”史航正在气头上,推搡间失手撞到沈听澜肋下的旧伤,人闷哼一声,紧接着就疼得弯下腰了。
我急得刚要冲出去,就被沈听澜抬手止住。
“没事,你去给史航倒杯水。”
史航看向我,脸色不自然地垂下眼,歉意道:“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搅你们休息了。”
我浅浅弯下唇,便离开了。
沈听澜让史航扶他去客厅,史航也冷静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史航担忧地问他,“没事吧?”
沈听澜摆手,“没事。”
史航沉默片刻,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听澜说:“因为我想查出李思行背后还有什么人指使。你我都懂,绑老董就是要从他那拿到避障程序。
你一直想把人解决了,但我想把他背后的人一起清算。
不告诉你,自然有我的迫不得已。”
史航坐直了,“所以,查出来了?”
沈听澜点头,“嗯。”
史航问:“谁?”
当沈听澜报出对方名字和背景后,我看到史航的脸色都变了。
他点上一支烟,“这人咱动得了吗?”
显然,他心里已经有答案。
沈听澜回得坦荡,“目前不能。”
史航狠抽口烟,说:“所以你瞒来瞒去,事儿就办成这样?”
沈听澜:“别激动,现在是动不了,但我们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了。”
“知道又有什么用!”史航用力捶沙发扶手,“就该照我的想法,把李思行直接按死在那边,现在倒好,人交上去,命还保住了。我们现在怎么给老董报仇?
该死的,一个没死。
想清算的,一个也没清算成!
你让我怎么不激动?”
说到最后,史航蹭得站起来,在沈听澜面前来回踱步,拍着胸口说:“你瞒我,等于放过李思行。一命还一命的事,现在怎么还?你说!沈听澜,你说,怎么让她偿命?!”
沈听澜沉默了。
史航苦笑,“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此时,客厅的气氛死一般沉寂,我端着水杯走过去,放在茶几上。
“喝口水吧。”
史航抬起头点了点,紧张的氛围瞬间消解。
他们兄弟之间说话,我在场不方便,又退回房间,但门依然留着指宽的缝隙。
沈听澜说:“李思行这种人,死了才是便宜她。”
我观察史航脸色,他皱着眉摇头,显然不赞同沈听澜想法。
沈听澜继续说道:“她追求金钱物质,名利地位,蹲在高墙内,她什么都没有了,对她来说,活着才是折磨。”
史航说:“我就不想她活。我找了她那么多年,她已经赚了。现在多活一天,我就觉得对不起老董一天。”
沈听澜:“她手里未必只有老董一条人命,等全部查实,”
“我不想等!”不等沈听澜说完,史航打断道:“我等不了,我等不了那么久,我想她现在就死!”
沈听澜说:“史航,她欠老董的命我一直记着。但从更大的方面考虑,国安可以通过李思行这条线,查到更多隐藏在我们周围的暗线。这些人隐秘性极深,在各行各业,甚至在重要岗位。把他们连根拔除,也是我们需要考虑的。这就是我同意把她交出去的原因。”
史航掐了烟,说:“我理解你,也支持。……但听澜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他似有难言之隐,踌躇几秒,才继续说下去,“我癌症晚期了,等不了那么久。”
我看着沈听澜的背影僵住,“……什么时候的事?”
史航说:“上个月检查出来的。一直瞒着你,也是不想你因为我耽误找李思行分心。我以为找到人后,很快就能看到她遭到报应。结果……”
他低下头苦笑,“怕没熬到她接受正义的审判,我先挂了。
真要是那样,”
史航吸了吸鼻子,“……我没脸下去见老董。”
我听得心窝发酸,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站在史航的角度,我理解他的迫切了。
沈听澜好长一会儿功夫没说话,史航也沉默不语。
“史航,”沈听澜刚开口,史航带着自嘲地口气说:“人真不能跟天斗。我终其半生,想治她于死地,却不敌老天轻描一笔,把我写在生死簿上。”
沈听澜说:“别瞎说,现在医学发达,什么病治不了。江华治不了,我们就去燕京,燕京看不好就去申城,一路南下,我就不信治不好。”
史航轻摇头,“别浪费时间了,去哪都看不好。没事,我想得开,人早晚有一死,就像我们打得游戏,我只不过比你们提前通关。”
他说的越轻描淡写,我心里越难受。
“听澜,”史航轻叹一声,“我们从学校创业一直到现在,一路走来不止是艰难,我心里没有遗憾。真的,在事业上我没有任何遗憾。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公司,对得起我手下这批员工。
唯独老董的事儿上,我……”他嘴唇翕动,“我,死不瞑目。”
我看沈听澜点头,“你放心,李思行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史航站起来,握住沈听澜的肩膀,“记住,这是你答应我的。”
他准备离开,我开门去送人。
史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突然转身,说:“听澜以后就交给你多照顾了,让他别太累,健康最重要。这些话别人说了他不听,只有你说才顶用。”
我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史航微微一笑,“好。今天晚上让你见笑了,打搅。”
说完,他颔首表达歉意。
沈听澜问他,“司机在楼下吗?”
史航说:“早就让他回去了。”
沈听澜要开车送他回家,史航拒绝了,“我现在没什么感觉,不用送我,别担心。”
史航一再坚持自己回去,而沈听澜直到接了他安全到家的电话才放心。
夜深了,我靠在沈听澜怀里,他一直睡不着,时不时轻轻一声叹。
“晚澄。”
“嗯?”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他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