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15章治疗成功,他大哭(第1/2页)
帐篷里挤满了人。
莫林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前,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台下是霜语村三百多双眼睛——恐惧的、怀疑的、还有一丝微弱希望的。
“治疗方案分三次,”他的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每次间隔七天。我会全程监测每个人的反应,随时调整剂量。”
一个村民举起手:“法师大人……这黑魔法,真的不会让我们变成怪物?”
莫林手指收紧,羊皮纸边缘起了皱。沈知微站在他侧后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会。”莫林开口,台下顿时一片骚动。他抬高了声音:“任何治疗都有风险。这次改良后的法术,预估成功率七成。但剩下的三成风险包括:短暂幻觉、术后乏力,以及……”他停顿,“无法完全排除的远期未知副作用。”
死寂。
“也就是说,”一个老人颤声说,“可能活了几年,又突然出问题?”
“是。”莫林没有回避,“所以需要签同意书。治疗与否,你们自己决定。”
沈知微将准备好的羊皮纸分发给前排村民。纸上用最简单的通用语写明了风险条款,末尾留了签字或按手印的空位。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艾米丽,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她丈夫跟在她身后,脸色苍白。
“我签。”艾米丽把婴儿递给丈夫,接过羽毛笔,手在抖,但笔尖落下得很稳。她抬起头看莫林,眼圈红了,“我想听女儿叫我妈妈。哪怕只有十年,我也认了。”
莫林喉结动了动,点头:“躺到准备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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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区用帆布隔开。艾米丽平躺在铺着干净亚麻布的木板床上,手臂上的灰色结晶已经蔓延到手肘。
莫林深呼吸,双手悬在她手臂上方。指尖亮起暗紫色的光,但这一次,光线不再狂暴——它被引导着穿过三层悬浮在半空的微型法阵。第一层滤掉杂质,第二层纯化能量,第三层调节流速。
经过过滤的黑暗能量像温顺的黑色雾流,缓缓渗入结晶皮肤。
监测区的水晶板亮了起来。代表生命活力的绿色光点缓慢而稳定地上升,红色污染指数在下降。
沈知微盯着水晶板,同时注意着艾米丽的脸色。女人闭着眼,呼吸平稳,没有痛苦的表情。
一小时后。
结晶完全消退。艾米丽的手臂恢复了肉色,只是皮肤略显苍白。她睁开眼,第一时间转向帘子外——丈夫正抱着孩子,透过缝隙紧张地张望。
“成功了……”她喃喃,眼泪掉下来。
帐篷外传来压抑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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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七天,莫林像个陀螺一样转。白天治疗、监测、记录数据,晚上调整法阵参数,核对每个村民的生命体征变化。
沈知微负责后勤和沟通。她发现莫林有个习惯——每次治疗前,他都会把同意书上的风险条款再念一遍,哪怕对方已经签了字。
“你怕他们后悔?”一次休息间隙,她递给他一杯温水。
莫林接过杯子,手指冰凉:“我怕我自己忘了。”
第三轮治疗时,出了意外。
三名体质特殊的村民在治疗后两小时,皮肤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网状纹路。不痛不痒,但看起来吓人。
人群又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往后退。
“预案B。”莫林声音冷静得异常。他双手同时抬起,左手勾勒出纯白的光明法阵,右手维持着黑暗能量流——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精妙的操控下,在患者皮肤表层交织、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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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的教会老牧师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能同时操控光与暗?!”
“能量就是能量,”莫林额头沁出汗,但手很稳,“区别只在于频率和性质。排斥其中任何一种,都是无知。”
黑色纹路在光暗交织中逐渐淡化、消失。
村民们安静了。他们看着莫林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某种复杂的、近乎敬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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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霜语村三百一十四名感染者,全部存活。无人变异,主要副作用可控。远期监测计划启动,每个村民都拿到了自己的健康记录册。
最后一组数据录入水晶板的那天晚上,实验站空了。
莫林一个人坐在核心帐篷里,盯着水晶板上跳动的绿色数字。那些数字代表着生命——他这次,救下来的生命。
然后他看见水晶板角落,有一行自动归档的小字记录:
关联案例参考:暮色村(已销毁)
法术版本:原始生命汲取1.0
死亡率:100%
执行者:莫林
他突然开始发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整个手臂,最后全身都控制不住地战栗。他死死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在空荡荡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如果……”他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如果三年前……我也这样做过滤……我也告诉他们风险……我也准备了预案……”
他说不下去了,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木桌上,肩膀剧烈起伏。
“暮色村的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帐篷帘子被掀开。沈知微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看见莫林的样子,动作顿了顿,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她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这个浑身颤抖的年轻法师轻轻搂进怀里。
莫林僵了一下,随即崩溃般抓住她的衣袖,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像个迷路已久终于回家、却发现家已经没了的孩子。
“我杀了他们……”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那么轻易就……夺走了他们所有的可能……”
沈知微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婴儿。
“是的,”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如果三年前的你有现在的知识和敬畏,结局或许会不同。”
莫林哭声一滞。
“但三年前的你没有。”沈知微继续说,手没停,“现在的你有了。知识不是罪,获得知识的代价有时候残酷得让人喘不过气。但真正的罪恶——”
她稍稍推开他,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浸透、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是拥有了知识之后,依然选择傲慢,选择轻视生命。”她用手指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很轻,“你现在痛,是因为你终于开始懂得生命的重量了,莫林。”
莫林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慢慢点头。
帐篷外,霜语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今晚没有人变成怪物,孩子们的笑声隐约传来。
莫林听着那些声音,又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曾经轻易夺走生命、如今却小心翼翼挽留生命的手。
他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一次,眼泪里除了悔恨,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冻土深处,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透进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