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那个从宫里出来的老太监(第1/2页)
“散了我给你扎!快点,要是迟到了先生打手板!”陆锋嘴上凶,手里却小心翼翼地帮妹妹整理衣领。
顺子和小豆子在一旁起哄:“哟,咱们锋哥还会扎辫子呢?这手艺比练刀还绝啊!”
“滚蛋!”陆锋笑骂着踹了一脚过去。
这一幕,看得陆诚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叫烟火气。
这就叫日子。
比起江湖上的刀光剑影,这种平淡的温情,才是最奢侈的。
“班主!班主!”
就在这时,门房老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大红帖子,那手都在哆嗦。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面?”
周大奎正剔着牙从后院溜达过来,见状训斥了一句。
“不是……您看这帖子。”
老张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这是……这是宫里送来的。”
“宫里?!”
周大奎手里的牙签“啪”地断了,差点扎着舌头。
陆诚也放下了筷子,神色微动。
宫里。
这两个字,在北平城老百姓的心里,那就是天的代名词。
虽然现在是民国了,皇上退位了,住到了天津的静园,但这“宫里”的称呼,依然代表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和那几百年的余威。
“拿来我看。”
陆诚接过帖子。
这帖子讲究,用的是明黄色的缎子面,上面绣着云龙纹,字是用馆阁体写的,工整、大气,透着股子皇家富贵气。
打开一看,并没有什么落款。
只有一行字:
【久闻陆老板大名,昔日因故未得一见。今得闲暇,特备薄茶,请陆老板过府一叙,听一折《四郎探母》。】
虽然没落款,但这语气,这这做派。
除了那位曾经的主子,还能有谁?
“诚子……这、这去不去啊?”
周大奎凑过来,看着那明黄色的帖子,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可是废帝啊……虽然没权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听说他身边跟着不少满清的遗老遗少,还有日本人……”
“这是个是非窝啊!”
陆诚合上帖子,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他开启了【火眼金睛】。
这帖子上,除了那股子陈旧的墨香,竟然还隐隐透着一丝……淡薄的紫气。
那是龙气。
虽然已经衰败,几近于无,但确实存在。
“有点意思。”
陆诚嘴角露出玩味。
之前过年的时候,这宫里就派人来过,那时候他推了。
没想到,这回人家又来了,而且还点名要听《四郎探母》。
《四郎探母》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杨四郎被困番邦十五年,思念老母,那种身不由己,名为驸马实为囚徒的无奈和悲凉。
这戏,选得有深意啊。
“既然人家三番五次地请,咱们也不能太不识抬举。”
陆诚站起身,将帖子递给顺子。
“去,给来人回话。”
“就说陆诚,明日准时赴约。”
“顺便问问,是在哪儿唱?是在天津静园,还是在……”
“爷,来人说了。”
老张赶紧补充道。
“不在天津,就在这北平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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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什刹海边上的……醇亲王府。”
醇亲王府。
那是末代皇帝出生的地方,也是这大清朝最后的“龙潜之地”。
陆诚眼睛微微一眯。
看来,这位“主子”,是回老家来了。
……
下午时分。
陆宅的大门口,来了一辆马车。
不是那种洋气的橡胶轮胎马车,而是老式的、带着车厢的蓝布围子马车。
拉车的马,是一匹毛色纯正的白马,虽然老了点,但骨架子大,神骏非凡。
赶车的,是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瓜皮帽,脸上白白净净,没有一根胡须的老头。
这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往上了,但腰不弯,背不驼,那张脸上一点褶子都没有,皮肤细腻得像大姑娘。
他往那儿一站,也不说话,就有一股子阴柔却又高高在上的气场。
那是……太监。
而且是那种在宫里伺候过主子,见过大场面的大太监。
“陆老板。”
那老太监见陆诚出来,并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抱拳拱手。
而是微微侧身,两手垂在身侧,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宫礼。
“咱家姓苏,那是以前御膳房的管事。”
“主子说了,今儿个不讲那些个排场,就是想听听家乡的戏,见见家乡的人。”
“您请上车吧。”
这声音,尖细,却不刺耳,透着股子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陆诚看着这个苏公公。
【火眼金睛】下,他看到这老太监体内,虽然气血衰败,但那经络却异常通畅,尤其是那双手,骨节粗大,那是练过“鹰爪力”或者“分筋错骨手”的。
宫里果然藏龙卧虎。
“苏公公,有劳了。”
陆诚点点头,也没带什么跟包的,就提着那杆大枪,还背着个简单的戏箱子,上了马车。
顺子和小豆子想跟,被陆诚眼神制止了。
这种场合,那是真正的前朝遗老聚会,带多了人,反而显得心虚。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
车厢里,苏公公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陆诚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从热闹的前门大街,穿过鼓楼,最后拐进了什刹海边那条幽深的胡同。
醇亲王府。
高大的红墙,虽然有些斑驳,但那股子皇家的威严还在。
门口没有站岗的大兵,只有几个穿着马褂的家丁,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静。
这里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与外面的民国乱世,格格不入。
“陆老板,请。”
马车直接驶进了二门。
苏公公下了车,引着陆诚往里走。
穿过重重回廊,越过假山花园。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股子腐朽却又精致的味道。
那些雕梁画栋,那些琉璃瓦,虽然蒙了尘,但那种“规矩”,却深深地刻在每一块砖石里。
陆诚走在其中,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无数条看不见的绳索束缚着。
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快步走路,甚至连眼神都不能乱瞟。
这就是皇权。
哪怕它已经死了,那具尸体散发出来的威压,依然能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