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别港春潮 > 第六十八章 :找男人能不能擦亮眼睛?

第六十八章 :找男人能不能擦亮眼睛?

    宋在缜的脸色惨白。

    手掌紧紧握着栏杆,双唇颤抖无声,“姐姐……”

    宋在城发现了异样,也随着宋在缜的视线望了过来。

    一时间,四双眼睛隔空相望,目光在凝滞的空气中交接。

    场面讽刺又荒唐。

    但温今也并没有什么被戏耍被欺骗的愤怒情绪,宋在缜在她心中还远远掀不出情绪的风浪。

    她只是心尖划过一抹悲凉。

    像冰柱上滴落的那颗水珠,引起涟漪轻泛,回响声的空灵低绕让她脑子也白了几分。

    原来。

    她的世界,兜兜转转还是躲不开“傅砚璟”三个字。

    站在上位的人拥有一切,唯独不在意真心。

    傅砚璟把她当作攀附的菟丝花,宋在缜把她当作雄竞的筹码。

    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他们都没有把她当作一个拥有完整人格的主体看待。

    酸涩感在胸腔间萦绕,温今也讽刺地扯了扯唇,没去看宋在缜眼底汹涌的悲怆。

    她连多看宋在缜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姐姐!”

    宋在缜扶着栏杆,半边身子都要探出来。

    手臂处青筋脉络涌起的样子,恨不得当即从二楼跳下来,“我可以跟你解释的……”

    “不需要。”

    温今也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格,相反,她总是因为别人的一点善意而记挂感动好久。

    譬如现在,明明被人利用的人是她,但温今也第一反应竟然是算了。

    扯平了。

    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出于目的才帮过她。

    这才是合理的。

    只不过,他的目的太过恶劣。

    挺混蛋的。

    温今也自己都不知道,她还能背负起让宋家扬眉吐气的担子呢。

    “宋二公子什么都不必跟我解释,也不要再叫我姐姐了。”

    原来,那一声声乖巧姐姐的背后,竟然蕴含着那样龌龊的心思。

    她后退着转身,傅砚璟站在她身后的距离太近。

    让温今也转过身的霎那撞入他宽阔温热的胸膛。

    慌乱间,她的脚狠狠踩到了傅砚璟价值不菲的手作皮鞋上。

    男人的闷哼声字发端响起,“温今也,恩将仇报是吧?”

    这算什么恩?

    如果真要细算下来,始作俑者也算是他。

    何况——

    他又能比宋在缜好到哪里去?

    温今也低着头,“对不起。”

    楼上,宋在城怕宋在缜冲动,正死死拉住要下楼的宋在缜。

    而温今也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想处在他们之间暗波涌动的漩涡中。

    也不想听宋在缜的解释。

    更不愿意见傅砚璟这般隔岸观火看热闹的姿态。

    可她这副样子,落在傅砚璟眼中,更像是情绪碎裂的失魂落魄。

    他眼眸一瞬间深黯了下去,攥住了温今也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

    “你就这么难过?”

    傅砚璟觉得刺眼,胸腔中弥漫着一股子胀。

    “我应该早就提醒过你,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你没信。”

    这句话说得高高在上,还带着讽意。

    仿佛被人当做筹码,被人利用,被人恶劣对待,就是温今也的错。

    他步子迈得很大,温今也三步并两步走才能勉强跟上。

    娉婷的身子摇摇晃晃,她用力挣扎了一番,只在手腕处留下了一道道红印。

    她皮肤太敏感了。

    前院全是人。

    如果被别人看到她被傅砚璟牵着走出去,明天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风声。

    “你放开我,傅砚璟!”

    温今也来了脾气,她压抑住鼻腔内涌起的酸涩感,“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的热闹吗?”

    他日理万机高高在上,怎么会想起来关注前女友的新感情生活?

    之前他们在港城缠绵三年温今也都没入了他的眼,此时更不会在异想天开。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一时兴起,又或者乐意见她豪门梦破碎。

    毕竟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从头至尾手段低劣的捞女。

    满脑子攀高枝,嫁豪门。

    温今也挣脱不开,只能故技重施,低头咬上了他的手背。

    一排牙印清晰浮现。

    “他的确不是好东西,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傅砚璟这才松开手,面上冷得向长白山终年不化的雪,“是我拿你当工具人的吗?你冲我发什么邪火?”

    不对宋在缜发就算了,温今也那句话,怎么听怎么像在维护他。

    傅砚璟盯着她倔强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更闷了。

    他怀疑他最近连轴转,身体出问题了。

    怎么总在胸闷。

    还伴随着密密麻麻的针刺感。

    “温今也,你找男人能不能学会擦亮眼睛?”

    “我眼早就瞎了。”

    因为她唯一一段情感经历,就是跟傅砚璟。

    起初她没想暗恋成真的。

    只是想跟他呼吸一座城市的空气。

    但当她被意外剐蹭倒,他的手伸向自己的那一瞬间,眼前的人明明是二十四岁的傅砚璟。

    可那只手却好像从六年前伸了过来,他的脸与温今也记忆里的十八岁少年重合。

    满腔热忱涌动的那一瞬间,足够吞噬她所有的理智。

    想跟他再进一步的冲动,只在一瞬间。

    而温今也决定离开港城,离开傅砚璟时,也是一个冲动。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

    他朋友组了局。

    灯光昏暗的会所里,天价般的酒摆放在桌上,骰子在被子里摇了又摇。

    温今天那天时运不济。

    摇了六轮骰子,酒已经下肚了五杯。

    那些漂洋过海运过来的烈酒,前调清甜,后劲却无穷。

    温今也有预感她即将到达酒量上限,却不想拂了大家兴致。

    反正傅砚璟在她身边,她总是很安心。

    那时她还不知道她这样故作老派的新手在他们那群精明的商人眼中多么单纯可笑。

    光影交错。

    她面颊泛着红润的光,视线略带朦胧。

    再度举起酒杯时,手腕却被男人温热的指腹抵住。

    她懵懵懂懂朝他看去。

    傅砚璟已经从善如流地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耳畔传来几人的打趣声,“家属代喝罚两杯啊。”

    温今也那时反应已经有些迟钝了。

    可却因为旁人无意提到的“家属”二字而心泛甜蜜。

    三年,他们在一起三年。

    她以为,她终于不是那个一时兴起的女伴。

    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小记者。

    温今也呆呆看向傅砚璟,明明是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可傅砚璟唇角的笑意却比她浓烈。

    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搭在了温今也身上。

    温热的掌心轻柔抚摸过温今也发顶,粤语低沉:

    “先睡一会儿,等我替你报仇,讨回公道后我们就回家。”

    温今也脑子不转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竟然真的枕在男人腿上睡了过去。

    包间里烟味缭绕,有些呛人口鼻。

    温今也喝了酒胃里也翻涌着难受。

    她后面睡得有些不沉了。

    半梦半醒发现他们已经没在玩酒桌游戏了。

    一群人谈笑风生,在港城呆了六年多,但温今也的粤语始终不算好。

    很多话没听明白。

    却从一道轻蔑的语调中听到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