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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要让爷爷失望

    但他到走,都没等到温今也的答案。

    门关上的那一刻,傅砚璟自嘲地想。

    没有答案也挺好的。

    总比亲耳听着她决绝的否定好。

    他回到傅氏庄园已经是晚上十点。

    甫一进门,迎接他的是一只碎裂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四溅在傅砚璟裤腿脚处,那只价值不菲来自清朝的白瓷茶杯就这样化成一地碎片。

    傅砚璟脚步未停,只轻轻扫了一眼,还有心情调侃,“怪不得家里这么热,原来你是火气这么大。”

    家里的气压已经低至冰点,仆人们各自退散在角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傅砚璟自顾自坐到了傅宪宗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毫不受他的威压影响,“摔了一只,这茶具就不成套了,寓意不好。”

    傅宪宗猛然一拍桌子,“反骨仔,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我是不是一直以来太纵容你了?你竟敢擅作主张同孟家小女儿拆伙?她各方面的条件有多么适合你你不是不知道。”

    傅砚璟只是淡然的噙了一口茶,“我不喜欢她。”

    这句话落在傅宪宗耳边就是一句戏言,因为从小到大,他给傅砚璟灌输的理念就是——

    个人喜恶和情感都不重要,唯有利益才重要。

    “你站在这个位置,喜欢有什么用?联姻是为了以大局为重,你们是合作伙伴,婚后只要不闹出丑事,你再去寻求爱情也未尝不可,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怎么能不顾大局!”

    傅砚璟抬眼,眸中突然涌动着对峙感,“我还不够顾大局吗?父亲。”

    “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你全部都要剥夺,为了让我成为一个商业机器,你简直煞费苦心。从那件事情之后,这是我第一次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我到底是人,不是轨道上的机器。”

    傅宪宗眼神忽然闪避了一下,“我那时,也是为你好……”

    他从小被作为继承人培养,是注定要成为一个冷血的机器。

    他小时候捡的狗被送走,喜欢的玩具被丢弃,让从小带他的保姆阿姨惨死在他眼前,傅宪宗一直在剥夺他所有倾注过感情的喜好。

    “在你没有完全强大之前,你身边所有的普通人,普通物,你的青睐和喜欢只会给他们造成伤害。阿璟,你得先让自己强大起来。”

    他有很长的时间一直在做噩梦。

    梦到自己被绑架,梦到保姆阿姨为了救他挡在他前面,被子弹贯穿身体。

    血雾弥散,好像成为他永远的梦魇。

    他终于认同了父亲的话。

    克制情感,疏离待人。

    对什么都冷。

    可直到高中,他被秘密送去江北以普通人的身份隐姓埋名那年。

    在离开港城的前一周,他又看到了保姆阿姨。

    她已经不再是年轻的容颜,怀里抱着自己七岁的女儿,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慌张躲避,被傅砚璟追上。

    那时他才懂的,原来他被懊悔痛苦魇住的日日夜夜,都不过是一场骗局。

    他们上演了一场大戏,只是为了让傅砚璟见识到争权夺势的残酷。

    傅家百年基业,体系庞大,龙争虎斗。

    他从小就生活在要争权夺势的紧迫环境中。

    父亲要守住爷爷传给他的继承权,他要守住父亲即将传给他的继承权。

    这个过程充满着肮脏与腥风血雨,稍有不慎,大厦将倾。

    也正因如此,当初拓展海外市场时,傅砚璟在华尔街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只是为了让自己,配站在巅峰。

    此后,他再没对什么表现出半分热忱。

    “父亲,我也想为自己争取点什么,七情六欲,爱恨嗔痴,我也有想留在身边的人。”

    傅砚璟的语气没有半分妥协。

    沉默了一整晚的秦知仪忽然开口,“阿璟,那人是谁?是那个戏子——”

    “不是她。”

    “那你又新认识了什么人才动摇你了吗?”

    “没有。”傅砚璟淡声,“我想留住的,从来只有那一个人。”

    他平静语调下的执着,让秦知仪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你是说……那个在港城跟你在一起三年的记者?你要娶她?!”

    “是。”傅砚璟毫不避讳,“如果她愿意嫁给我,我恨不得明天就领证。”

    “胡闹!”傅宪宗怒目圆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样的家世怎么匹配?你爷爷九死一生才拿下的基业,就要在你手中破灭吗?”

    傅砚璟轻笑,“傅家的基业如果因为一场婚姻而陨落,那么现在也不过是一架空壳罢了。”

    傅宪宗感觉自己太阳穴都炸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向来都自己的主意,说一不二。

    一旦下定决心,是再劝回。

    可他从来没有这么执着过什么。

    “到底是谁给你洗了脑?傅砚璟,你如果这样,我只能家法伺候了。”

    “傅家百年根基的确不会因为你的婚姻而动摇,但锦上添花的行为何为不可?何况傅氏集团不会被动摇,不意味着我们这一脉的地位不被动摇,你别忘了,分支旁系,多少人对你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这些话根本都威胁不到傅砚璟,傅宪宗软硬皆施,搬出傅砚璟最敬重的人道德绑架,“你爷爷对你寄予厚望,有真心偏爱那盛家小女儿,你就算真铁了心跟我们分庭抗礼,也要考虑老爷子的感受。”

    傅砚璟沉默了下来。

    这的确是他最棘手的事。

    什么时候跟老爷子坦白,如何跟老爷子坦白,又如何让他接受。

    每一步都需要审时度势。

    毕竟老爷子身体大不如从前。

    傅宪宗松了一口气,借机道:“阿璟,感情最不值一提,女人什么样的都有,权力才是最至高无上的东西。你不能让你爷爷失望。”

    “这种家事不应该跟我老头子一起商量一下吗?”

    虚弱苍老的声音自楼梯拐角处传来。

    老爷子拄着拐杖,倔强的不让人扶,尽管病态犹存,但戎马半生的人,眼神是掩不住的犀利。

    他身后站着的是端着中药一脸为难的佣人,两人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方才父子俩剑拔弩张的话又听进去了多少。

    秦知仪跟傅宪宗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爸。”

    唯有傅砚璟僵硬坐在原地。

    他刚要起身,肩膀处却被一直苍老的手拍了拍。

    “阿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怕爷爷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