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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帝王试探

    苏明成仔细咀嚼着这句话。

    “明成,这些年,你们过的好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仅是因为长姐苏禾已梳妆完毕,正缓步走回,珠钗轻晃,更因为这句话背后是千钧重负,让他一时难以启齿。

    三年!不是三个春秋简单的轮转,而是血泪交织、步步惊心的漫漫长路。

    如何在乌蛮立足,如何一步步掌控王妃以及曹景云暗中的势力,又如何从异乡客一步步挣扎着扎根……其中的艰险与磋磨,早已刻进骨血里,又岂是“好”或“不好”能轻易概括的?

    他喉头滚动,正待开口,庭院外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高昂的通传:

    “皇后娘娘懿旨到!宣三王爷三王妃,即刻入宫觐见!”

    空气瞬间凝固。

    单简与苏禾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凛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看来,果然是怀疑他的身份了。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两人等候传召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从苏禾身边经过。

    语速极快的在她身边说了两个字:

    “娘亲!”

    怎么会是娘亲呢?

    苏禾有些诧异。

    任她再聪慧也没能立刻察觉出这两个字的意思。

    倒是轮椅上的单简突然心领神会。

    难怪会被大嬷嬷发现。

    原来是因为他对皇后的称呼。

    他安抚的拍了拍身后推着轮椅的苏禾的手。

    不仅是安抚,也是佩服。

    能在宫中都有眼线还能被如此提点,看来苏禾布局的确是够严谨够深远!

    “一会儿若是有危险的话……”

    单简的话还没说完。

    苏禾突然打断:

    “我会自保!不会管你!”

    明明那么冷漠无情。

    可单简却并不生气。

    他发现,再见她,她的真实反而让他觉得欣慰。

    总算不用披着那张面具面对自己。

    她能如此为自己极好!

    单简点了点头:

    “极好,正如我意!”

    苏禾握着轮椅把手的手紧了紧,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们都不是孩子了,更不是当年了。

    她的命如今更不是自己的。

    她背后站着那么多人。

    她赌不起。

    更不会因为一个昔日恋人置那些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生死于不顾。

    她身后站着太多人了。

    单简如此更好。

    他非要以身入局,就要做好时时刻刻面对危机四伏的勇气。

    就如同她这些年经历一样。

    一步步,一步步走到现在!

    很快,两人被召唤。

    即便身份存疑。

    可是在看到久违的儿子那一刹那,皇后的眼睛也是刷的一下便红了。

    可是她的脚的确扭伤,想要从高台上下来也是踉跄着。

    苏禾立刻上前搀扶着她:

    “母后别急,王爷已经醒了,来日方长,什么也没有您的身子重要。

    不然王爷也要不安了!”

    皇后擦了擦眼泪,在苏禾的搀扶下慢慢走了下去。

    她站在单简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轮椅上的人。

    慢慢下蹲,哪怕于礼不合,哪怕不该由一国皇后做出这个姿势。

    可是她做了。

    她伸出手摸向了那张冰冷的面具。

    她的眼眶红了又红。

    这一幕,即便是单简也有所动容。

    这一刻,她不是皇后只是母亲!

    “娘……母后!”

    他故意轻轻呢喃了一个字,可再要出声时又变成了母后。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皇后一人听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眼泪流的更狠,更凶猛。

    他在怪她。

    他还在怪她。

    他该怪的,害得他躺在床上数年,害的他容颜全毁,他该怪的。

    她的儿啊!

    她的儿啊!

    单简的手动了动,终究轻轻的拍了拍皇后的后背。

    这样子看的苏禾也有些动容和诧异。

    他装的倒是挺像的。

    “皇后,不要太激动了!”

    高台上的皇帝开口了。

    既是安抚皇后也是提醒皇后。

    一丝一毫的怀疑都不能有。

    必须确定这是三儿才行。

    毕竟三儿手中的兵权到现在可都没有上缴。

    皇权可比亲情重要多了!

    皇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试探:

    “我儿昏迷多年风姿虽不减,却似比往日……更添风霜了。”

    他话音一顿,轻轻击掌。

    “说起来,也是巧,三儿昔日最疼爱的那条敖犬’追风’,如今正在宫中豢养。

    这畜生虽凶猛,却最是念旧,见到故主,想必欢喜得很。”

    侧殿铁门哐当开启,一条壮硕如小牛犊、目露凶光的敖犬低吼着被内侍牵出。

    它龇着森白利齿,涎水滴落在地砖上,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呜咽。

    殿中侍卫皆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谁都知道,这“追风”性烈如火,曾生生咬断过试图靠近它的陌生人的脖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单简身上。

    单简面沉如水,袖中的手已悄然扣住三枚淬毒的银针——这是他最后的退路。

    若身份被拆穿,他便会瞬间发难,直取皇帝凤座方向,制造混乱。

    哪怕血溅当场,他也要为苏禾杀出一条生路!

    而苏禾自然也知道这猛犬。

    那敖犬“追风”被缓缓引至单简面前,它鼻翼剧烈翕动,凶光更盛,眼看就要扑跃而上——却在即将触碰到单简衣角的刹那,猛地顿住!

    它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气息,竟发出一声畏惧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猛地向后缩去,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连牵它的内侍都被带得一个踉跄。

    满殿愕然。

    皇帝龙眸微眯,审视着那吓得几乎失禁的敖犬,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单简,片刻后,才缓缓笑道:

    “看来’追风’许久未见老三,竟是生分了。

    罢了,带下去吧。”

    单简心中那根紧绷欲断的弦微微一松,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只有他知道,那敖犬怕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残留的、来自乌蛮荒原霸主——猎豹金花的凛冽气息。

    危机暂解,但他知道,皇帝的疑心并未尽去。

    他暗中与苏禾交换了一个眼神,袖中银针仍未离手。

    脚下的路,依旧步步杀机。

    很快,内侍上茶。

    却那么不小心将茶水泼洒到了他的身上。

    “混账东西,还不拖下去杖毙。

    来人,伺候三王爷去隔壁更衣!”

    还不死心?

    但这一次就是苏禾也不知道除了耳后和胸口,那厮还有何处长了痣亦或者有别的胎记!

    这一局,又要如何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