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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你只有我一个女儿

    白氏全然不知女儿心中所思。

    此刻,她心头还压着另一桩沉重的事。

    斟酌再三,见白琉璃神色郁郁,白氏才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女儿啊,你……你大哥和二哥……”

    一听到这两个称呼,白琉璃像被针扎了似的骤然抬头,厉声打断:

    “娘!你要我说多少次?你只生了我一个!你是真想我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吗?”

    她眼中迸射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恐惧。

    白氏果然被这激烈的反应吓住,慌忙摆手,急急拍着胸口保证:

    “没有没有!娘就是一时糊涂说顺了嘴!你放心,娘晓得轻重,绝不敢在外头乱说一个字!”

    她凑近些,压低了嗓子,带上了哭腔:

    “我说的是……是明江和明河那两个孽障啊……他们到底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为了守住你,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了……琉璃,他们……你总不能真的不管吧?”

    明江,明河。

    这两个名字像带着倒钩的毒刺,狠狠扎进白琉璃的心口。

    尤其是苏明河——那个将她关押在阴暗巷弄深处,对她做出那些……那些悖逆人伦之事的男人。

    那是刻入骨髓的屈辱与肮脏。

    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啊!

    可诡异的是,在那份让她恨不得自我了断的屈辱之后,偏偏缠绕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惊恐万分的、超脱了禁忌的悸动。

    黑暗中的气息,强势的禁锢,混合着耻辱与一种扭曲的、不该存在的吸引力,如同最烈的毒药,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既恐惧战栗,又鬼使神差地反复回想。

    她怕他,恨他,想要彻底逃离他施加的一切。

    可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却又像着了魔一般,偷偷地、一遍遍地念起那令她崩溃的瞬间。

    此刻被母亲提起,那股混杂着恨意、恐惧与羞耻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身体微微颤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管?娘让我怎么管?是管他们的死活,还是管……管我们会不会一起下地狱?!”

    白氏被她眼中近\乎崩溃的绝望震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言,只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份血亲之间无法言说、肮脏又扭曲的联结,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弥漫。

    见母亲如此,白琉璃到底闪过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

    “罢了,苏明江就让他继承苏青山的爵位吧,他那身体当个富贵散人也不错了。”

    听到琉璃改口,白氏自然高兴。

    “那明河……”

    白琉璃突然讥笑看向白氏:

    “娘,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理苏明河?不如也学他一般将他幽禁在我的公主府吧!”

    白氏惊的蓦然站起来,桌边的茶盏应声落地,她仿佛见鬼似的看向自己这个女儿。

    “你……你……”

    “这不是娘你说的吗?还是说娘改变主意了?

    娘是不是忘记了,所有人都知道,苏明河和苏明江两人是长公主身边的两条狗。

    如今他们堂而皇之的靠上来,若我不庇护,那么长公主会如何处理这叛变之人你清楚,我也清楚!”

    白氏浑身哆嗦。

    可看到女儿如此模样,她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要靠她听她的女儿了。

    如今是她要依仗她!

    “那明河……”

    “娘不是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吗?和娘你有什么关系呢?”

    冷漠,绝情,可白氏知道,完了,完了。

    她做的孽,这真的是她亲手做的孽啊……

    另一边。

    魏宸站在那袭明黄之前,空气里弥漫着新绸与金线交织的微涩气味。

    二十余年,七千多个日夜,这抹颜色曾无数次灼烧他的梦境,此刻近在咫尺,却虚幻得令人心悸。

    指尖拂过龙袍上紧密盘绕的五爪金龙,那刺绣凶猛凌厉,爪牙毕张,仿佛要破衣而出,噬尽所有阻碍。

    他等待得太久,久到当夙愿触手可及时,心头涌上的竟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沉坠的、恐惧的虚空。

    “殿下,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一切皆已准备妥当。”

    魏宸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仍黏在那片刺目的明黄上,声音却飘得有些远:

    “宴清,这身衣裳……代价太大了。”

    沈晏清心中一紧。

    他太明白殿下所指,是与胡国那场秘而不宣的交易,是悬在未来皇权之上最利的刃。

    可若不如此兵行险着,在七日议储的棋局上,离京二十载、根基浅薄的殿下,又能有几分胜算?更何况那三位突然失踪代表的东西更让人心惊害怕!

    他们只能兵行险着!

    “胡人所图,非一时之利,乃我魏国百年疆土。”

    魏宸终于转过身,站在高阶之上,阴影覆住他半张脸,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却也空得骇人。

    “孤明知是引狼入室,却不得不亲手打开国门。

    宴清,你说……孤这一步,是否走错了?”

    “殿下绝不会错!”

    沈晏清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他怎能看到这个男人眼中有一丝自我怀疑?

    这个他倾尽一生仰望、追随的身影,必须永远屹立,永远正确。

    “史书工笔,将来定会铭记您乃拨乱反正、承继大统的明君。

    至于胡国……”

    他单膝跪地,仰起的脸庞上那道淡疤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那是某次为殿下扫清障碍时留下的印记:

    “若真有烽烟再起的一日,臣愿为殿下执戟前驱,踏平草原。

    一切罪愆骂名,由臣一肩担之。”

    “踏平?”魏宸轻轻重复,忽而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含着太多沈晏清不敢深究的东西。

    他缓步走下\台阶,明黄的袍角曳过冰冷地面。

    他在沈晏清面前站定,伸出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掠过对方额前那道浅疤,最后停留在微微散落的碎发上。

    这个动作逾越了君臣之界,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粘稠而禁忌。

    “卿之心意,孤岂会不知。”

    魏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搔刮在心尖最敏感处:

    “是荡平外侮,还是……替孤担下这’祸国’之议?”

    沈晏清浑身一震,猛地抬首,眼眶瞬间通红。

    烛火在他眸中碎裂成璀璨的光点,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誓约、忠诚、以及更深更暗的情感,在此刻汹涌决堤。

    他喉结滚动,每个字都浸着血与火般的炽热:

    “殿下……臣此身此心,早非己有。

    惟愿君心似我心!”

    魏宸的指尖顺势落下,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下颌。

    “定不负君心。”沈晏清闭上眼,唇角轻吐,将最后四个字烙入骨髓。

    一室寂静,唯有龙袍上的金线,在幽暗烛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夺目的、属于权力与孤独的光泽。

    第二日,魏宸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