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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老包生日上的小包

    第80章老包生日上的小包

    车门被推开,郭纯拿着一包哈德门」跑进来,笑着说:「爸,你要的「哈德门」买来了!」

    「什麽哈德门」,我要的是美丽牌」。」郭顺昌淡淡道:「再去。」

    「啊?」

    郭纯呆愣在原地,见父亲皱了皱眉,郭纯立刻止住废话。

    「好好,我这就去买美丽牌!」

    待郭纯屁颠屁颠走后,郭顺昌叹了口气:「这些年在沪上忙于生意,倒忽视了教育,唉,让这小子身上滋生了许多臭毛病,但纯儿本性不坏,我看得出来,他很服你,将来————」

    「放心,我与郭纯是多年好友,现在是,将来也是,当初闹过不愉快,不过经那事,反而让我醒悟许多————」

    「嗯。」郭顺昌点了点头:「日后若有需要,我郭家定当鼎力相助!」

    「明儿我便大设宴席,对外宣称我们结了义亲...」

    光阴流转,转眼已是七日之后,这段时间,包国维去考取了驾照。

    不过包家院子里,可没有停车的地儿。

    郭顺昌送的那辆福特modelA,依旧停在郭家院子里,只是钥匙在自个儿身上。

    想要使车,便去郭公馆开便是。

    包家离郭公馆,本就不远,大概一公里多。

    如前几日一样。

    这天,包国维在溪口周边的公路练车。

    「我靠,这车开着是真琢磨人!」

    包国维算是彻底低估了1930年的汽车,这真他妈像头难以驯服的铁兽!

    没有助力转向的方向盘,沉得惊人,几乎每打一圈都要拼尽全力,开一会,胳膊都有些发酸,脚下的三个踏板,也排布怪异,离合器硬得像焊死的铁块一样!

    而且油门反应迟滞不说,转速还忽高忽低,换挡杆又粗又硬,且档位模糊,包国维现在练了三天车,挂挡还是经常不到位。

    难怪这个年代的有钱人都不自己开车,不仅是身份地位的象徵,开车还真他娘是一个体力活...

    什麽粗粝的驾驶感?

    他现在对这民国时期的铁疙,兴趣已丧失大半,此刻正从溪口北郊往郭公馆开,准备先甩那儿吃灰。

    「待以后找个司机再说...」

    包国维驾驶着轿车穿过一条郊区公路时,全然没注意到竹林后方,有两道目光正看着自己。

    那是一对穿着粗布棉袍的农村夫妻,男人裤脚沾着泥巴,手里拖着板车,上面堆满柴火,旁边的女人挺着圆鼓鼓的大肚子,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她眼神直勾勾黏在驶远的汽车屁股上...

    男人低骂一句:「这些该死的阔佬,老子拖板车,他们开洋汽车,呵~」

    「你还杵在那儿瞅啥嘞!」男人回头见女人在那儿一动不动,瞬间沉下脸,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别人有钱开洋汽车,关你屁事!」

    「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麽货色?挺着个大肚子,啥活也干不了,就知道瞎看!」

    男人花了一些小钱讨回的女人,最初他对女人还挺好,直到现在肚子大了,用也用不成了...

    每天在眼前成了摆设,还要吃食,男人脾气渐渐变差,渐渐没了耐心..

    这道怒喝声让女人猛然惊醒,她面无表情,只是呆呆地跟在了板车后边...

    包国维将车停在了郭公馆,然后回到了包家,老包正在屋门口发着呆,见到包国维,赶忙咧着嘴上前。

    「国维,你回来了。」

    「你饿了吧?」

    永远都是重复这麽两句话..

    「包少爷,若是饿了,我马上给你做饭!」何大柱道。

    包国维点了点头。

    吃完饭,包国维忽然想起什麽,问何大柱:「?柱子,今天是几号来着?」

    「您问的是农历还是公历?」

    「公历。」

    何大柱想了想道:「公历是1931年...1月15日。」

    「一月十五...

    「」

    包国维翻过家中造册,记得老包是生日是1月17日?

    「你后天生日?」包国维朝着老包问道。

    老包听闻,身躯一颤,生日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只记得家珍还在的时候,他过过一次生日,那场生日他当时记得很深刻,但现在依旧模糊了,自打一个人照顾儿子起,胡大那些老友来给他庆生,老包都是摆摆手说:「不祝生...不祝生...」

    可老包哪里是不想庆生?而是没那个精力搞,再加上后来国维大了,他讨厌家中来客,就更没想过庆生了...

    「好像不是吧...」老包被儿子问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神恍惚道。

    「不可能,我记得造册上就是。」顿了顿,包国维对何大柱说:「柱子,后天老爷过生,你备好食材吧,到时候应该有个一桌十几人左右。」

    啊!

    听闻,老包老眸猛地一睁!

    庆生!国维要给他庆生!

    这是儿子惦记着自己呢!竟然要给自个儿庆生,老包浑浊的老眸开始闪烁着光芒。

    包福,包福,算命先生都说一辈子劳苦命,没想到这名字老来还应验享福了,老包这辈子,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真正像个人————

    两天后。

    1月17。

    老包生日这天,邀请了一些老友来家里庆生。

    有高升丶戴老七一家三口丶老大嫂一家子丶胡大一家子..

    本来包国维还准备邀请秦家人,毕竟曾经秦家确实对包家父子俩不薄,可是秦家人在沪上,所以只好作罢。

    外边腊月寒气袭人,包屋内暖意烘烘,满间烟火气。

    何大柱系着粗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着烧菜,铁锅翻炒间溅起油星,炖着肉的砂锅咕嘟冒泡,香味儿充斥着满屋。

    今天,包国维特意叮嘱了何大柱,多做几道硬菜,即是给老包过生日了,也当是自个儿新书大卖,庆祝庆祝。

    包屋外边,渐渐热闹起来,老包老友陆续登门。戴老七拎着两斤上好的红糖丶一包干货,大步流星走进来,嗓门洪亮,拱拱手:「老包,祝你生辰快乐!知道你不喝酒,特意挑了些实在的,补补身子!」

    老包连忙迎上去,攥着他的手笑得眼角的皱纹愈加浓郁:「老七啊,你这太客气了!」

    「呵呵,不客气啥,你呀,可是难得吃上你一回生日!」

    戴老七向旁边的包国维点点头:「还是国维有能力,有孝道啊!」

    戴有志跟在身后,他生涩中带着些尴尬地朝包国维打了声招呼,说完便又说要出去逛逛,似逃离般地离开了屋子。

    接着到来的是:老大嫂和文二,身后跟着的茶馆上工的大儿子刘波,老大嫂手里拎着布包,里面装着亲手做的寿桃糕。

    她絮絮叨叨道:「老包啊,你如今日子好了,可得好好保重身子————」

    ,,「?你们家二丫怎麽没来?」

    听到老包这话,老大嫂笑容戛然而止:「她啊...住得离这远,走过来也不方便,他们家最近也忙活,就没让她来...

    「,老两口显然都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结,文二转移话题:「误?胡大呢,怎麽没见着他?」

    戴老七在旁打趣:「他估摸着在后面呢,他不是才找了一个水灵灵的媳妇儿嘛,最近伙食又开得好,又养胖啦,走路都喘着哩...」

    众人一阵哄笑。

    正东街,胡大拎着东西走在前边,时不时侧头跟身旁埋着头的妇女说:「我给你说,老包人不错,也有福气————他家那个儿子有大出息.

    「」

    妇人便是胡大相的媳妇儿梁红,她模样有些老态,有一个很深的酒窝,给人亲切的感觉,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棉袄,话不多,对胡大的话她都只是在旁轻轻应着。

    ——

    身后跟着的男孩十三四岁,他就是梁红带着的儿子「小孙」,他满脸的不耐,踢着路边的石子慢吞吞跟着。

    小孙心里的火气越憋越旺,若不是听说去的这家人过得很体面,他才懒得过来。

    其实小孙也不是反对娘给他找个后爹,只是无法接受他娘找了一个厨子,一个没啥钱,靠手艺吃饭的厨子,说出去多没面儿?

    若是娘找个商人或是体面人家,他根本不会反对。

    哪像现在,旁人问起继父的营生,他都羞于启齿。

    他心思正乱着,忽然感觉眼睛被闪了一下,便瞬间挪不开眼了,他死死盯着行人那身西装,连脚步都慢了半拍,心里忍不住幻想:若是自己也能穿上这样的西装,走在街上————

    小孙又瞥见那人脚上程亮的皮鞋,鞋面都能照出人影!

    他忍不住低头瞅了瞅自己脚上的旧布鞋,脚趾处还磨出了毛边,心里酸溜溜的,羡慕得头顶发痒!

    他越想越来气,娘为啥不找个有钱人家?

    那样自己就不会跟着过这苦日子了..

    刚到包家时。

    小孙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勾住了魂,暗道一句:「好大的房子!」

    他没想到这厨子竟还能认识这样体面的人家,跟随着进了屋,里面更是宽敞整洁,屋里还摆着程亮的红木桌椅丶雕花柜子,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摆件..

    这些都透着说不尽的体面!

    「小孙,这位是你包叔,这位是你维哥。」

    「包叔!维哥!」

    小孙先前的不耐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包国维身上穿着的「派乐蒙」,还有他脚下踩着发亮的皮鞋,还有他那一丝不苟的发型,小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包国维暗暗皱了皱眉,他从胡大这继子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熟悉..

    小孙东瞅瞅,西看看,满脑子都是对这气派屋子的羡慕。

    众人寒暄客套之际,小孙准备去洗生间瞅瞅,他厌恶死了他家的那个茅坑,夏天除了满头大汗,屁股下面还得被咬得全是包,冬天底下还漏风,吹得钩子凉!

    他发现这家人洗手间里边,不仅收拾得乾乾净净,洗手台上摆着一瓶他从未见过的头油,瓶身精致,看着就不是便宜货!

    小孙眼睛一亮,连忙拿起来攥在手里,凑到鼻尖闻了闻,瞬间一股清冽的香味儿钻进鼻腔!

    他连忙凑到包国维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维哥,你用的这是什麽头油啊?香味真特别。」

    包国维正坐那儿和几人聊着天,回头看了一眼,随口回了句:「司丹康。」

    司丹康!!!

    小孙默默将这三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趁着没人注意,到厅里悄悄翻了张油纸,又折回洗手间,拧开司丹康头油的盖子,狠狠挖了一大把塞进油纸包好,攥紧了往裤兜里一揣。

    又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洗手间。

    两厅的东西,都被他打量完了,他又径直溜进了包国维的房间里。

    又发现了架子上挂着好几套西装,料子光鲜,还有几条花纹精致的领带,整齐地搭在衣架上!

    小孙伸手摸了摸西装的面料,顺滑得不像话,又拿起领带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眼神里满是渴望,简直恨不得立刻穿在身上!

    和几人聊着天的包国维,透过门缝,恰好看见了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心底火气一点点往上冒,看在胡大面子上,他强压了下来。

    小孙比划了一下,感觉过足了瘾,竟走到包国维的床头,发现床沿底下,好像藏着一个红木小箱子,他来了好奇,拉了出来,准备看看里边藏着什麽好东西呢!

    这时,包国维注意到视线里的小子消失了,他连忙起身,回了卧室。

    他见到了这小子竟在翻自己的箱子,这箱子里边,藏着手枪和车钥匙。

    「你干什麽!」包国维当场怒吼一声。

    「再搜我抽你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