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想不明白,沈磊工作的地方邻近工业大学,离这儿二三十里,大中午的他怎麽跑这边来了。
「哦,我过来拿字画。」
陈晓走到她的身边,近距离回答问题。
「字画?」
「嗯,科长快过生日了,我写了一幅字送给他,大前天就裱好了,老板电话通知来取,结果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局里活儿少,就请了两个小时假过来。」
沈琳瞟了一眼他左手拿的东西,发现确是字画,不禁在心里啧啧称奇,虽说编制内人员有写写画画的爱好很正常,但印象里弟弟养养花草喂喂鱼还成,写字作画什麽的,没听说有书画天赋。
「拿字画的途中路过一家童装店,我见一套秋装不错,越越穿着肯定很好看,于是把它买了下来,想着你就在附近工作,不如直接拿给你,省得再往家跑一趟了。」
陈晓一面说,一面去抽买给越越的礼物,结果没有拿稳,手里的东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去拣车钥匙时,坐在沈琳对面的胡海莉帮忙拿起字画。
「这字,好漂亮。」
小北也往前凑了凑,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这什麽字啊,我怎麽一个也不认识?」
「她们是?」陈晓明知故问。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沈琳赶紧给三人做介绍:「她是海莉,我们公司人力部总监,也是我以前的好姐妹,这个是小北。海莉,小北,这是我弟弟,沈磊。」
「你好。」
陈晓接过胡海莉递过来的字,跟二人礼貌地握了握手。
小北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所以这上面写的什麽?」
「哦,这是晋代文学家张华的一句话。」陈晓指着上面的字说道:「山不让尘,水不辞盈。」
「那我怎麽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小篆,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的通行书体,你要仔细比对一下,跟我们习惯使用的简体汉字还是有一些相通之处的。」
小北一脸敬仰:「厉害。」
陈晓看看腕表,把那套深秋款童装放到沈琳旁边的座位上:「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胡海莉说道:「一起吃完饭再走吧?」
陈晓婉拒道:「不了,下午还有活儿要忙。」
说完冲二人礼貌一笑,拿着裱好的字与那个装有《叶惠美》黑胶唱片,显得有些破旧发黄的盒子离开餐厅。
小北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口:「琳姐,你这弟弟什麽情况?」
「你问沈磊啊,就区档案局普通打工人。」
「普通?这条件普通吗?」
小北这麽一说,沈琳确实觉得今天的事有些不对劲,那个在谢美蓝口中只会养花种草,没有上进心的弟弟如今怎麽又会写古文,又懂交际了?
她当然不知道,拥有超级文物修复术的陈老师在书画领域跟那些大家自然是没法比的,但要拿来震惊一下普通人,问题不大。
小北继续说道:「帝都公务员,开奥迪,生活稳定,爱好高雅,博古通今,还是个有爱心,有耐心,会帮外甥女挑选衣服的好舅舅。琳姐,你的眼界可真高。」
「等等。」沈琳被她的话搞蒙了,小北是在说沈磊?搞错了吧?
「奥迪?什麽奥迪?」
小北一脸诧异:「刚才掉在地上的车钥匙你没看见吗?琳姐,你该不会连BBA的车标都不认识吧?」
「哦,我……我没注意。」
沈琳强颜欢笑,心里却在打鼓,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这时胡海莉喝了一口温润的正气茶,手拿餐叉低头翻搅盘里的水果沙拉,看似随意地问:「琳姐,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沈磊是北师大研究生,毕业后没多久就跟初恋对象结婚了。」
沈琳沉吟片刻,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他跟谢美蓝正在闹离婚。」
小北险些给滑进嗓子眼儿的半粒圣女果噎死,拍了好久才咽下去。
「她疯了?」
「有什麽疯不疯的。」沈琳瞟了对面若有所思的小姐妹一眼:「一来谢美蓝攀上高枝,二来俩人没孩子,离就离嘛,就沈磊的条件,再找一个女朋友不难。」
小北连连点头:「确实。」
胡海莉说道:「我不明白,他们俩可是初恋修成正果,为什麽走到这一步?」
「还能为什麽?钱呗。」沈琳说道:「谢美蓝现在是投资公司总监,老板非常器重她。」
胡海莉说道:「我明白了。」
沈琳摆摆手:「行了,咱不谈这些糟心事,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小北不再多想,专心乾饭。
胡海莉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另一边,陈晓离开金辉大厦,返回档案局,把车停好后一边往库房走,一边确认进度条,15/100,今天的事一共加了3点幸运值。
「回来了沈磊?」
「嗯,吃了吗?」
「吃多了,去后面活动活动。」
「就这天儿,外面风大,小心感冒着凉。」
「放心吧,没事的。」
陈晓微笑着和同事打完招呼,目光一扫,注意到楼梯口右侧靠近走廊尽头的窗台前面站着两个抽菸男子,刚才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他没有在意,径直走上二楼,拐进存放档案砖的库房,把早前上墙的文件一张一张揭下来,拼接补漏,平整加固。
大约二十分钟后,伴着一阵脚步声,身穿灰色羊毛衫的王科长推门走入。
「沈磊,先停一下。」
陈晓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镊子,推推近视镜中梁:「怎麽了?」
王科长走到工作台前:「我听说你最近在网上开直播,有这回事吗?」
「没错,我有开直播,不过关于修复档案砖那期用的都是以前的公开文件。」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麽?」
「你知道我们档案局的性质,单位工作人员在网上开直播,影响不太好。」
「工作时间我认真干活,下班了我凭手艺赚几声喝彩,有老板瞧得高兴赏俩铜板,能有什麽负面影响?」
王科长低头沉吟一阵:「是,严格来讲你确实没有做错事,但很多时候,尤其是我们的身份,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单位,不能像编制以外的人那样,法无禁止便可为,所以我希望你能顾全大局,不要再上网开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