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门开启。
那隽和沈琳一左一右,架着脚步虚浮的那伟走出轿厢,陈晓则提着包走在后面。
「你们……不用……不用扶我。」
「我没醉……就这点酒……我跟你们说……算算什麽。」
「老婆……老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越越……」
「……」
那伟一面踉踉跄跄往前走,一面说着酒话,就这麽断断续续嘟囔了一路,沈琳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大体内容就是秦峰兄妹把他给辞了,一分补偿没有,他心里堵得慌,接受不了,就找了个小饭店,点俩菜整瓶白酒吨吨吨一通灌,借酒浇愁把自己整趴下了。
嘀嘀嘀嘀……
咔。
那隽键入密码,推开701室房门,三人才进屋,便听到一声急切的「这是怎麽了?」一个穿着深棕色开衫的中年女人抱着那子轩迎上来。
正是那伟那隽两兄弟的母亲,沈琳的婆婆田玉芳。
「酒喝多了,不碍事。」
沈琳解释一句,引着小叔子把人架到沙发上,那伟扑倒时还晃了晃手,否认道「我没喝多,没有……」
「你没喝多,是我喝多了,行了吧?」
田玉芳看着气喘吁吁的儿媳妇:「那伟不是在公司吗?下午喝什麽酒?」
沈琳正纠结要不要告诉婆婆老公被辞退的事,那隽瞥了一眼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陈晓,直言道:「我哥被裁员了。」
「裁员?」
田玉芳声音有点大,吓得那子轩撅嘴要哭,沈琳赶紧说声「乖,妈妈抱」,把孩子由婆婆手里接过来。
那隽说道:「对,裁员,还是补偿金都没有的那种。」
这下田玉芳知道大儿子为什么喝成这样了,就家里现在的经济状况,他的工作一丢,基本上就是一家人喝西北风的节奏,心里能好受吗?
「这麽多年了,他一直干得好好的,这是为什麽呀?」
那隽无视沈琳的眼色,一指陈晓:「你问他。」
田玉芳面露不解:「这跟沈磊有什麽关系?」
「看来我哥和嫂子没告诉你啊。」那隽说道:「前几天我哥邀他到公司办公室谈话,结果他当着全体员工的面把老板打了,事情还闹到网上,极大地影响了公司的运行,他这麽一搞,公司还容得下我哥吗?」
「……」
田玉芳明白了,看看沙发上的沈家老二,再看看大儿子,当着儿媳妇的面不好说什麽,只能保持沉默。
那隽看着对面平静的面孔,忆起昨晚与李晓悦吃饭时的遭遇,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来气:「嘴强王者,说话啊,你怎麽不说话?」
陈晓瞥了他一眼:「你想听什麽?」
「那些道理呢?」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跟你掰扯一下。」陈晓眯眼说道:「那天发生的事在网上曝光后,你的工作条件有没有得到改善?」
他这一问给那隽问住了。
细想一下,这两天加班的情况确实少了,鲁总还把习惯性在公司打地铺的几个小年轻赶回家睡觉。
「姐夫为什麽被秦峰兄妹拿捏?试想如果『每一天』的员工都是像我一样的人,他们敢吗?不过很可惜,这个社会更多的是如你一般的家伙,我记得前两年流行一个词,叫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总是想别人冲在前线,替他们挡子弹,为他们出头,自己默默享受,闷声发财,并为此沾沾自喜,以为人间清醒。」
陈晓说道:「于是越来越多如我这般头铁的人收敛锋芒,偃旗息鼓,因为大家知道身后没有托举之人,所以只见零碎的勇士,却无一场横扫职场黑暗的狂风。」
那隽被他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得很。
其实他与李晓悦也有过类似的对话,他说自己头悬梁锥刺股考上名校,就是为了来帝都挣大钱,在这座211多如狗,985遍地走的大都会,不拼命就会成为别人的绊脚石,社会的累赘,永远没有未来。
李晓悦却说就算是做废柴,她也要做一个开心快乐,像风一样自由的废柴,而不是像他一样,一门心思做那个用生命与时间乞讨金钱的乞丐。
理想主义者。
没错,沈磊和李晓悦都是可悲又可怜的理想主义疯子……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大声咆哮道:「你的意思是你拯救了许多人的加班时间,做了别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但那又怎样?只会大言不惭,到头来连姐姐家的生计问题都解决不了。」
陈晓看着他说道:「李晓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跟你分手的吧?送你俩字,『活该』。」
李晓悦和那隽分手了?
田玉芳同沈琳愣住了,没有想到这俩人又闹到分手这一步。
只有那伟还在含混不清地说「自己没醉,没醉,叫服务员拿箱啤的给他冲冲。」
陈晓从沙发上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朝玄关走去。
「等他酒醒了,你们可以问问他,是不是秦玲玲知道了他给王睿智的小情人当公司法人的事。就算没有我在『每一天』打人的事,你觉得秦玲玲能饶过他吗?」
陈晓推开房门,头微微后仰,望那隽说道:「另外,我挺欣赏李晓悦的人生观的,记得有一首诗是这麽写的,杨柳春风今日闲,一杯浊酒问青天,为何花有重开日,人却从无再少年……希望你不会走年轻的时候用时间换金钱,年老了用金钱买时间这条路,最终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咔。
房门闭合,脚步声远去。
冗长的沉默在室内发酵,直到那子轩奶声奶气地拉了一道长音:「旧……啊旧……」
「那隽,你真的跟晓悦分手了?」田玉芳拉着小儿子的胳膊说道:「晓悦那孩子多好啊,你看你……这是为什麽啊……快去道歉,把人追回来。」
那隽没有反应,只是慢慢坐回沙发上。
沈琳瞧瞧已经呼呼睡着的那伟,抱着孩子劝婆婆:「他们两个分分合合好几次了,妈,你放心吧,断不了。」
田玉芳望着两个儿子叹了口气,心说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主儿。
与此同时,陈晓出了单元楼,呼吸一口不算新鲜的空气,看了几眼银汉裂空星如雨,朝着不远处的奥迪车走去。
咕嘟!
这时手机弹出一个气泡,是谢美蓝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3时,满江红茶楼,见面谈。」
陈晓坐进车里,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事毕点火开车,离开首开国风小区,向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