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朱允炆最后的警告(第1/2页)
夜幕下,李景隆带着云舒月,一前一后依旧在长街上缓缓行走着。
在宫门吃了闭门羹后,他并没有直接返回栖霞山。
有些事,他需要好好想想。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香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那是葱花混着骨汤的鲜香,在这寒凉的夜里,格外勾人食欲。
李景隆原本烦躁的心,像是被这股香味抚平了些许。
他勒住马,顺着香味望去,只见街角的一盏昏黄油灯下,支着一个小小的馄饨摊。
摊主是个年过五旬的老汉,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
正佝偻着身子,在热气腾腾的大锅边忙碌着。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一个个白胖的馄饨整齐的码在一旁的砧板上,看起来皮薄馅大。
锅里的水早就沸腾,可是迟迟没等来食客,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老汉苍老的脸。
李景隆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云舒月,径直朝着小摊走去。
“老人家,两碗馄饨。”
他找了个小马扎坐下,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好嘞!客官稍等!”
老汉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憨厚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开始下馄饨。
李景隆环顾四周,发现这条街上,除了这个馄饨摊,其他的摊贩早就收摊回家了。
京都刚经历过一场动荡,人心惶惶,谁还敢冒着风险出来营生?
这位老汉,怕是家中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或是卧病在床的亲人。
这才不得不冒着危险,顶着寒风守着这小小的摊子,赚几文微薄的铜钱糊口。
看着老汉在风中微微颤抖的背影,李景隆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感慨。
这天下,这江山。
对权贵来说,是权力的博弈,是生死的较量。
可对寻常百姓而言,不过是一日三餐,不过是活下去的盼头。
无论谁坐上那龙椅,日子,都得过下去。
这年月,谁都不容易。
不多时,那老汉便端着两只粗瓷大碗快步走了过来。
腾腾热气裹着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几分夜寒。
碗里的馄饨白胖圆润,漂浮在浓白的骨汤里。
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还滴了几滴香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李景隆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体面,拿起竹筷便夹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
滚烫的汤汁在舌尖爆开,鲜而不腻。
面皮爽滑劲道,肉馅剁得细腻入味。
他接连吃了七八个,喉间滑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竟是有些狼吞虎咽的架势。
也不知是奔波了一日实在太过饥饿,还是这市井小摊的馄饨真有什么独到秘方。
李景隆只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馄饨。
连日来的杀伐戾气、朝堂冷遇带来的郁气,竟在这一碗热汤下肚后,消散了大半。
云舒月迟疑着看了李景隆一眼,也拿起了筷子。
只是筷子在碗里拨弄着,半天也没吃下几个。
显然还在为皇宫被拒的事耿耿于怀。
小摊上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昏黄的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遭静得只听见李景隆喝汤的声响,还有风掠过巷口的呜咽声。
片刻之后,李景隆将最后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又端起碗,仰头将碗底的汤汁一饮而尽。
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熨帖得让人真想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
这已经是他吃光的第三碗!
随着三碗馄饨下肚,他伸手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释然的笑意。
“少主,接下来去哪儿?回晚风堂么?”
云舒月早就放下了筷子,见李景隆吃完,才迟疑着开口问道。
算起来,从西安出发到如今京都定局。
离京已经半月有余,家里的人怕是早就盼着他回去了。
李景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望向长街尽头。
月色朦胧,将前路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
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站起身,声音平淡无波:“先陪我去见一个人吧。”
说罢,他便抬脚向着街道深处走去。
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寂寥。
云舒月没有多问,他知道李景隆向来心思缜密,必然有他的考量。
她默默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牵过拴在一旁的两匹马,安静地跟了上去。
夜色渐浓,二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
皇城深处,重华宫前。
与宫中其他灯火通明的地方不同,这里烛光昏暗,清冷寂寥。
甚至连吹过的夜风似乎都比别处要冷上几分。
数名羽林卫手持长戈,肃立在宫门前。
盔甲上的寒光映着宫墙上的琉璃瓦,透着一股森寒之气。
朱允熥昂首挺胸地立在宫门前的白玉石阶上,身形颀长,眉眼间尽是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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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加身,十二章纹绣于其上,玉带束腰,乌发以紫金冠束起。
刚回京,他就住进了奉天殿。
收回了玉玺,换上了龙袍。
虽然登基大典还未举行,但他已是大明新一任的天子。
这种万人之上的身份,不知不觉的让他身上多了一份骄傲。
仅仅过了半日,他已与从前完全不同,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天子之威。
只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浓重。
此时他的目光,正落在宫门前那辆马车之上。
很快,两名羽林卫便从马车上押下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狼狈,头发散乱。
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粗布短褐,料子粗糙得根本不像是能出现在宫里的物件。
手腕和脚踝上,都铐着沉甸甸的镣铐。
迈步行走时,镣铐与地面缓缓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
这个狼狈不堪的人,正是朱允炆。
半月之前,他还高踞于奉天殿的龙椅之上,受万臣朝拜,掌生杀大权。
半月之后,他却成了阶下之囚,一身龙袍早已被扒下。
当着朱允熥的面,在奉天殿外付之一炬。
那跳动的火焰,烧的不仅是一件龙袍,更是他曾经高高在上的尊严。
此刻的朱允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脚步虚浮。
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番睥睨天下、指点江山的帝王气势。
他低垂着头,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活脱脱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囚。
眼前这座重华宫,曾经是朱允熥被软禁的囚笼。
而如今,却已成了朱允炆的终老之地。
身份的调换,不过转瞬之间,只是朱允炆的下场,要凄惨得多。
对于一个从未登上高处的人而言,一直屈居屋檐之下没有什么。
但对一个从高处跌落谷底的让你来说,沦落到这一步后的心境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就像此时的朱允炆,整个人无精打采,再也没有了曾经那股俾睨天下的气势。
朱允熥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皇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缓步走下石阶,围着朱允炆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到手的猎物。
声音轻缓,却字字带着诛心的力道:“多谢皇兄今日的成全,不过今日之后,你就只能住在这里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扇朱漆宫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亲昵的炫耀。
“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皇兄要是今后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随时向我请教。”
“里面有很多书,没事的时候,可以多看看。”
说到这里,他微微俯身,凑近朱允炆的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不然啊,这漫长数十年的岁月,怕是很难熬的。”
这些话,字字句句,看似是关怀备至的安慰,实则是赤裸裸的挖苦与嘲讽。
朱允炆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那双曾经盛满威仪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他对着朱允熥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记下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朱允炆一眼。
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宫门内走去。
他太清楚朱允熥的心思了,无非就是想亲眼看看自己落魄不堪、痛哭流涕的模样,想看自己跪地求饶的丑态。
可他偏不,就算沦为阶下囚,他也要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朱允熥看着朱允炆踉跄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只是那笑意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怨恨。
多年来被软禁的屈辱,被轻视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眼前的快意。
然而,就在朱允炆的一只脚刚刚跨过宫门门槛时,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他看着朱允熥,嘴角咧开一抹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几分嘲弄:“小心李景隆!”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细不可察的鱼线,直接缠在了朱允熥的脖子上。
朱允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在军中的威望太大了!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了的!”朱允炆却像是没看到一般,继续说道。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夜风,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放眼天下,怕是只有当年的皇爷爷,才能压得住他!”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地盯着朱允熥,像是要将这几句话,刻进对方的骨子里。
“今日他能背叛我,他日也能背叛你!”
“任何人触及到他的利益,他都不会放过!”
“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朱允炆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怪笑。
那笑声在夜色里回荡着,听得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