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夫君,你开心吗?(第1/2页)
良久后,但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太监总管苏玉再次走出,尖声宣布散场。
朱允熥在侍卫的簇拥下,转身向后殿走去。
朝臣们也纷纷整理衣冠,开始有序退场。
李景隆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望着朱允熥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眉眼之间满是期望。
他希望自己这一年以来的所有隐忍和布局,自己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
他希望朱允熥真的能成为一代明君,不辜负他的付出。
站在人群中的暴昭,看着李景隆的背影,眼角有些湿润。
他原本想上前说些什么,想表达自己的感激和不舍。
可是当他看到长兴侯耿炳文、武定侯郭英等几位老将纷纷停下脚步,走向李景隆后,他就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他想起了李景隆之前在东门外的叮嘱——“尽量少在外人面前提起我”。
暴昭抿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明白李景隆的用意。
为了他的前程,李景隆选择亲手斩断了过去对他的恩情。
他缓缓转身,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李景隆是高高在上的安定王,还是一介布衣。
在他心中,李景隆永远都是那个运筹帷幄、胸怀天下的英雄。
一个真正的英雄!
另一边,耿炳文第一个走到李景隆的面前,面色凝重。
他看着面带笑意的李景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景帅,你真的要离开?”
他实在无法理解,不明白李景隆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光他自己,恐怕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时间无法想明白吧。
“我意已决,诸位不用劝了。”李景隆笑着摇了摇头。
目光从耿炳文、郭英、盛勇、铁铉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他的生死之交。
他们曾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对方。
那种战友情谊,是用鲜血凝结而成的。
“如此...”
“那就祝愿景帅余生顺遂,不必再经历刀光剑影,做一个真正的逍遥自在人。”
耿炳文叹了口气,拱手一礼,不再相劝。
他知道李景隆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景帅保重!”郭英也拱手行礼,眼中满是不舍。
盛勇、铁铉等人也纷纷躬身行礼,神色各异。
相比于耿炳文和郭英这样的老将,他们这些中下层武将是最不希望李景隆离开的。
他们之所以能在那段被人排挤、被人针对的黑暗日子里坚持留在军中,甚至没有被清洗。
全都是因为李景隆。
因为只要李景隆还在军中一天,他们就有主心骨,心中就依然充满希望。
可是如今,连李景隆也要离开了。
以后的朝堂,以后的军队,恐怕将又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不舍和失落。
但既然李景隆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也唯有祝愿。
李景隆看着这些老战友,心中也有些感动。
他一一回礼,然后转身离去。
他走得很洒脱,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就像他当初被逼北上伐燕的时候一样。
一旦迈出第一步,就不再回头,不再后悔。
虽然刚刚朱允熥封他为一品军侯,让他统领京都三大营,听起来风光无限。
可是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一个美丽的陷阱,或者说是一个虚衔而已。
所谓的京都三大营,随着徐辉祖被支走,金吾营实际上已经完全在朱允熥的控制之下。
剩下的靖安营和天策营,也都由耿炳文和郭英在实际统领。
就算他真的接了,恐怕也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
甚至会被朱允熥以此为借口,将他软禁在京城。
或许,那只是朱允熥想要控制他的一种方式。
如今的朝堂,已经全都在朱允熥的掌控之下了。
金吾卫、骁骑卫、羽林卫,无一例外。
或许正是有了这样的底气,朱允熥虽然忌惮,但却依然敢把他留在身边。
所以,重用他,并非一定是真的信任他。
想到这里,李景隆嘴角露出了一丝淡然的笑意。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层层宫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囚禁了无数人野心和欲望的皇宫。
外面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他的人生,他的未来,不在这方寸之地的皇宫。
而在那浩瀚无垠的天下,在那青山绿水之间。
...
时序流转,寒来暑往。
转眼间,又是腊月将尽。
北风卷着残雪的气息,呼啸着掠过应天府的青砖灰瓦。
却吹不散这座皇都骨子里透出的喜庆与喧嚣。
年节已至,除夕将近。
平日里肃穆威严的京都,此刻仿佛被一层温暖的烟火气包裹。
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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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的集市,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高亢嘹亮,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声、车马的铃铛声。
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糖画的甜香、烤栗子的焦香以及刚出炉的蒸饺热气。
那是独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最是抚慰人心。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一行人显得格外从容。
今天是除夕,于是李景隆便趁着进城采办年货,带着妻儿来逛集。
李景隆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他并未带太多随从,只是牵着妻子袁楚凝的手,缓缓而行。
他的步伐不快,刻意配合着妻子的节奏。
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明目张胆的宠溺。
袁楚凝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袄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头上梳着清雅的发髻,斜插一支碧玉簪。
美艳至极。
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休养,她那只受伤的脚踝早已痊愈。
此刻走在光滑的青石板路上,步履轻盈,如弱柳扶风。
看着眼前这繁华似锦的街头,袁楚凝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似乎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一会儿驻足看着街边捏面人的老汉,惊叹于那栩栩如生的孙猴子。
一会儿又被吹糖人的手艺吸引,看着那琥珀色的糖稀在艺人手中变幻出各种形状。
嘴角的笑容就没断过,像极了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慢点,别挤着。”李景隆轻声叮嘱,手掌微微用力。
将她护在自己身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
不远处,福生和云舒月正带着两个孩子。
福生依旧是那副爱徒如子的模样,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不少玩意儿,正被嫣儿拉着看街边的风车。
云舒月则温柔地抱着知遥,不知道在跟还不会说话的知遥说些什么。
就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在街边的小摊前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乐此不疲。
看着这幅温馨和睦的画面,李景隆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自从他当众请辞,彻底退出朝堂纷争之后,日子似乎一下子慢了下来。
没有了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没有了沙场点兵的肃杀之气。
也没有了那些如履薄冰的权谋算计。
此刻的他们,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
褪去了“安定王”的光环,他只是一个想陪妻儿开开心心过年的丈夫和父亲。
这种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是他在过去几十年中,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你看他们。”袁楚凝停下脚步。
指着不远处正追着一只卖糖葫芦的小贩跑的福生和嫣儿,有些忍俊不禁。
“福生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也变得像个孩子一样,跟着嫣儿那么疯跑。”
李景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福生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纯粹的笑容。
他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或许,他们心里是真的开心吧。”
袁楚凝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那两个奔跑的身影。
自从李景隆退出朝堂之后,好像所有人都轻松了。
做一个普通人,有时候也挺好的。
然而,就在这看似无忧无虑的时刻。
李景隆眼角的余光却极其敏锐地瞟了一眼街角的拱桥。
那里人流密集,车水马龙,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几道不同寻常的目光。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审视和窥探的意味。
一路之上,这种感觉如影随形。
李景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早已察觉,从他们进城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有人在暗中跟着。
如今他虽已归隐,但在有些人眼中,或许仍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他不知道那是谁派来的,也懒得过问。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家人逛完这个集市,买些年货,然后回家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至于那些暗处的眼睛,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便当做看不见。
“那你呢?”袁楚凝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李景隆的思绪。
她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丝探询。
“你开心吗?”
自从李景隆退出朝堂之后,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陪伴家人上。
在袁楚凝的记忆里,夫君一直都是做大事的人。
是那个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战神,是那个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安定王。
如今,他一下子赋闲在家,整日与柴米油盐打交道。
甚至还要亲自陪着她和孩子来逛这嘈杂的集市。
她不知道,这种看似平淡如水的生活,是不是夫君真正想要的。
她怕他会觉得憋屈,怕他会怀念过去的荣光。
李景隆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轻轻握住袁楚凝的肩膀。
目光深邃而温柔地看着她。
“傻瓜,你怎么会这么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