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只听得旁边人轻嗯了一声,并未说好,也未说不好。
乌卿莫名觉得这气氛有些古怪,只好盯着沈相回落在药草上的影子,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
“仙君,今日还熬昨日的药材吗?”
话音落下,那道影子又朝她偏了偏,随即耳边传来他依旧清冷的音色。
“乌清,你可知,你这垂头的模样,同课上那些心虚走神的弟子,一般无二。”
“啊?”
乌卿被这话一惊,倏地抬头,恰见沈相回视线从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一瞬,又落回了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乌卿莫名觉得对方眼底,带着不同往常的奇怪意味。
W?a?n?g?阯?f?a?b?u?y?e?ⅰ???ǔ???ě?n???????????????????
只见得沈相回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快到让乌卿只觉得是错觉。
“你方才……在想什么?”
乌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句打得措手不及,视线竟不受控制般又往那还捻着药草的修长指尖瞟去。
这一眼看得她心头一颤,只觉自己真是要完。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光天化日,她竟当着正主想那些荒唐画面!
她视线刚一落上对方带着薄茧的指腹,又像是烫到了般急忙收回。
甚至感觉曾被那指腹亦如此捻过的位置,又隐隐发热起来。
乌卿慌忙侧身,将面前竹簸箕抱起,正好挡在了胸前。
“溯微仙君,弟子只是在……担忧您的身体……”
她勉强压下心中的心虚之意,说完,也不管等他回应,转身端着药篓就往旁边一个架子旁走去。
佯装忙碌地整理起来。
“这边太阳更好,放这里晒吧……”
乌卿埋头整理药草,头也不敢回。
院中安静良久,那人也没再追着她问,只慢悠悠开口。
“今日……不用煮那些药材了。”
“秋日野菊甚好,煮些尝尝罢。”
-
乌卿坐在院中树影下,照看着炉上咕噜作响的陶罐。
几朵野菊在罐中沉沉浮浮,阵阵清香飘散开来。
沈相回已经回到屋内,又在窗边矮榻上静修打坐,因他闭着眼,乌卿打量起来也少了几分顾忌。
阳光斜斜透入窗户落在他侧脸,衬得他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唇色也多了些许气血。
乌卿盯着看了许久,这才放下心来,关注起罐中的野菊茶汤。
茶汤正沸,余光又瞧见沈相回身形微动,乌卿抬头望去,正对上其朝自己看来的视线。
“乌清,宗主来了。”他平静开口,“你去开门。”
乌卿一愣,院外听着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
但她并未犹豫,立马起身行至门边,吱呀一声将门打开了来。
不远处寒潭的森森冷意顿时漫了进来,乌卿站在门边打了个哆嗦。
这院内院外,倒像是暖秋与寒冬的区别。
乌卿朝外张望了几眼,心中正想着没人,就瞥见那小径尽头,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渐行而来。
前方一人气度雍容,应是宗主,后面一人跟在宗主身后,乌卿没看真切。
“去沏茶。”
正张望着,沈相回已从矮榻上起身行至院中。经过她时,一道声线轻轻落在她脑内,竟是用了传音符。
“待会要唤我师尊。”
乌卿一愣,就见其已行至门边,不过这短短几步,举手投足间,又染上了素日里冷寂的味道。
没过片刻,一道朗声伴随着一道清越青年嗓音,随着院外寒气涌了进来。
“小师弟,今日气色不错。”
“修谨见过小师叔。”
乌卿已在树下矮桌上沏起了茶。宗主她自是知晓,倒是那位自称“修谨”的青年……
她只觉修谨二字有些耳熟,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是书中哪号人物。
正思索着,那两道人影已经踏入院中。
乌卿已经沏好了三杯热茶,随即端正起身,恭恭敬敬朝来人方向行了一礼。
“弟子见过宗主。”
复又开口想向宗主身后那人行礼,一时又不知如何称谓。
只这犹豫的半秒,沈相回已然开口:
“这是你修谨师兄。”
乌卿立即朝那青年再度欠身:“修谨师兄。”
“好好好,”云蔺笑着开口,语带欣慰看向乌卿,“原本还担心你不太适应,这如今看来,你与你师尊相处倒是融洽。”
乌卿忙垂首应道:
“师尊不嫌弟子愚笨,能留弟子在旁照料一二,是弟子的荣幸。”
云蔺又是一笑,随即广袖一挥,率先在树下矮桌旁落座。
“不必拘着了,都坐吧。”
乌卿余光瞥见那唤修谨的青年没动,自己当然更不敢擅坐,只恭恭敬敬立在一旁。
沈相回也未多言,依言落座于云蔺对面。
他指尖轻点桌上茶盏:“师兄,这是刚沏好的茶,清心静气,尝尝。”
云蔺看了那菊花茶一眼,还未品尝复又开口:
“听闻你近日身体不适,连课业都歇了。今日与修谨正好聊到了你,便顺路过来看看。”
他语气稍顿,添了几分关切:“观你气色,可大好了?”
“师兄担忧了,我已无大碍。”
沈相回微微颔首,目光随即又看向静立在侧的青年。
“倒是修谨,年前听闻你在外历练时伤得不轻,如今恢复得如何?”
那名唤修谨的青年闻言上前一步,露出了个温和的微笑。
“多谢小师叔挂心,我如今好了很多。”
乌卿站在沈相回身后,在看见青年那个温和的笑容时,刚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终于找到了源头。
她猛然想起了书中着墨不多,对宗主唯一亲子的描述,“这云修谨一笑起来,同其父云蔺有八分肖似。”
这竟是……宗主的儿子?
乌卿回忆起书中剧情,书中曾提,这位宗主之子虽出身尊贵,却资质寻常,在玉京宗一众天才弟子中堪称平庸。
后因一场历练重伤,险些折损根基,自此更是光华敛尽,只在宗主庇护下过着安稳却无声的日子。
她不动声色抬起眼睫,借着奉茶的间隙悄然打量。
这青年眉眼间确与云蔺有几分神似,只是气质更为内敛平和,他静立在旁,身姿恭敬却单薄,青色的衣袍将他衬得宛若修竹。
乌卿蓦地生出些许感慨,书中的一句“平庸”落在这里,便是这样一道沉默的影子。
难以逆转。
云修谨说完,便又静立于宗主身后,偶尔同乌卿对上视线,还会朝她颔首致意,笑容温煦,姿态谦和得甚至有些过分谨慎。
乌卿友好点点头,便不再看他,只垂眸听坐着的两人讲话,时不时再添点茶水。
起初只是些宗门琐事、弟子课业的闲谈,气氛尚算松缓。
直到一盏茶尽,云蔺在乌卿为他续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