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阵阵。
她站在荒郊野外,再往前几步,就要落入一片浓稠的雾气中。
雾气中一缕细长魇丝正无声盘旋着,只等她在梦中无知无觉踏入,便可缠缚而上,扎根灵台。
而黑雾后方不远处,还站着两个身披黑袍,看不太清样貌的人。
见乌卿骤然恢复清明,大惊失色。
“糟了,她怎么醒了!??”
“快,继续给她施梦术!”
话音未落,那人就要抬手掐诀,只是口中念念有词尚未结束,那个被评价只有筑基修为、不足为惧的小弟子,手中倏地现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身清辉流转,映亮她冷澈的眉眼。
没有半分迟疑,乌卿身形已动,剑光直指那两人!
她在清醒的那一瞬,许多事情顿时串联起来。
沿溪村唯一的幸存者身怀魇丝,本是为沈相回准备的陷阱。
只是那魇丝莫名暴露,她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弟子,便成了对方退而求其次的目标。
而沿溪村的屠村惨案,只怕也是为了达到目的,而随手布下的棋。
乌卿穿书至今,从没杀过人。
但在这一瞬间,她只想宰了这几个视人命为尘埃的人。
青霜剑凛冽的剑风破开夜色,映出那两个黑袍人仓皇抬起的脸。
“金丹之境……!”其中一人惊呼出声。
“跑!”
另一人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反手甩出一团黑雾。
黑雾在半空中炸响,朝乌卿迎面扑来。
乌卿在归云峰上练的剑法此时派上了用场,她灵力灌入剑身,剑意暴涨,迎着那团黑雾反手一破。
剑光所过之处,黑雾顿时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溃散四散。
她身形不停,足尖点地,瞬间追上了那仓皇逃窜的两人。
在那两人浑身魔气暴涨试图搏命一击时,剑光如瀑,将两人彻底笼罩。
剑意层层叠叠压制下去,如无形的丝线般收紧缠绕。
再加上乌卿甩出的捆缚法器,那两人顿时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法器上符文明灭,彻底封死了他们逃跑的可能。
“说,幕后之人是谁。”
乌卿剑尖抵上其中一人的咽喉,冷冷开口。
“你们意欲何为。”
两人修为本就不高,如今落了下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我、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收钱办事啊!”
“姑娘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
乌卿自然不信两人鬼话,当即就要挥剑逼问这不怀好意的两人。
只是手腕还未动,便察觉到不远处夜空一阵灵力波动。
她心头一跳,骤然回头。
只见一道月白身影正朝此方疾掠而来,衣袂翻飞间带起凛冽霜意,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淡淡残影。
是沈相回!
糟了!
她一个明面上筑基期的普通弟子,如何能一对二在魔修手中占上风!
那俩魔修显然也看到了沈相回的身影,面色惧意更深,竟是挣扎着蠕动起来。
不能让他们开口!
来不及细想,乌卿手腕一翻,剑身狠狠拍向两人颈侧。
两声闷响,两人哼都未哼一声,直接瘫软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青霜剑上灵气稍收,只剩还束缚着两人的法器,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做完还没回头,她就闻到了那股让人神魂都仿佛松懈下来的霜雪气息。
乌卿转身。
手中仍握着剑,脸上却没了对那两人的冷意,唯有惊魂未定和后怕的无措神情。
她抬眸望向那道骤然停驻的修长身影,委屈巴巴开口。
“仙君……”
“弟子无能,差点落入陷阱,连累仙君名声。”
“幸好……幸好有仙君赠予的法器……”
“这才勉强将这二人,制服于地。”
沈相回如此疾行而至,气息却未见半分紊乱。
他逆着泠泠月色,目光先掠过乌卿身后那两个被法器光索禁锢、已然昏迷的黑袍人,而后沉沉落回她身上。
他顿了顿,终究是吐出一句。
“你可受伤。”
乌卿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离那被她拍晕的两人远了一些。
“仙君的剑和法器实在很好用,一下就将他们制服了。”
她扬了扬手中已然归鞘的青霜剑,努力让语调显得轻快些。
见他似乎并未起疑,乌卿悬着的心才悄悄落回半分。
若被沈相回发现她以金丹修为伪装留在身边,定要被严肃盘问,指定要受些皮肉之苦。
想想就让人害怕。
她赶紧将方才遇到的事,同沈相回简单讲了一遍,只道是腕上发烫的玉环让她惊醒了。
“他们用入梦术引我来此,是想将魇丝悄无声息种入我的识海。”
乌卿指向那团仍在黑雾中不甘扭动的细长阴影,眉头微蹙。
“仙君,魇丝不能在清醒时种入吗?”
沈相回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终于挪开,看向那缕魇丝。
“可以,”他声音淡淡的,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
“但清醒时,灵台会本能抵抗外物入侵,魇丝强行破开钻入的痛楚,非常人能忍受。”
“是以多数是在梦中设立幻境,让人无知无觉。”
“这样被宿之人,也无从知晓。”
乌卿若有所思点点头,还是有些不解。
“他们大费周折,想让您身边带一个中了魇的人,仙君,这道魇……到底有何特别?”
那魇丝在黑雾中翻涌,像一条细长的虫,看得乌卿头皮发麻。
沈相回未答,只掌心灵光一挥,那道陷于黑雾中的魇丝,便被裹挟着,悬浮于他掌心。
魇息相引罢了。
会勾得他灵台中的魇,蠢蠢欲动。
就如现在,他识海内的那魇又震荡起来。
一方面为了掌心同源的魇丝。
一方面……为了身侧这人,本能朝他纠缠而来的清润灵气。
五指悄然收拢。
掌心灵光微烁,那缕挣扎的魇丝便在纯净的灵力中湮灭,散作几缕轻烟,转瞬无踪。
唯剩天生灵体的气息,萦绕鼻息。
乌卿没能等到沈相回的回答,却等到了小腹上陡然窜起的熟悉灼热感觉。
她浑身一颤,险些站立不稳。
乌卿慌忙垂下眼睫,借夜色掩去瞬间泛红的眼尾。
方才情势危急,暂时顾不上这要命的共感,现在冷静下来,乌卿只觉得那燥意顺着小腹蔓延,激得她指尖都在细微发抖。
而面前之人,恰在此时回头,逆着月色朝她看来。
“乌清,你怎么了。”
第42章
乌卿现在不想回答,只想消失。
或者将那两个魔修拍醒,让他俩转移沈相回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