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心念微动,验证般轻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如料想般,看到了乌卿皱起的眉毛,和从唇间溢出的一声轻嘶。
“……沈溯,”她含糊呢喃,带着委屈与泣意,“别咬我……”
刹那间,他脑海中倏地闪现某个画面。
那夜他照例带着晦暗不明的心思,细细品尝怀中人唇齿,辗转深入。
许是被扰得昏沉难耐,她突然重重咬了他一口。
可他还没喊疼,她就同今日这般嘶了一声。
“乌清。”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原来你……能感我所感。”
怀中人依旧在他臂弯里细微地颤,无意识地蜷缩,又蹭动,像在寻找一个能缓解不适的位置。
而他灵台深处那缕蛰伏的魇,早已蠢蠢欲动,将无数晦暗的念头放大,推至眼前。
“所以……”
归云峰月圆之夜,温泉边她压抑的哭泣与那句浸满泪水的恨你;
方才荒野之中,她骤然泛红的脸色与难以自持的颤抖……
“皆是因为我。”
并非修习了什么奇怪的功法。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
只是因为他。
他自幼便活在忍耐里。
痛楚、渴望乃至骨髓深处叫嚣的阴暗,于他皆可压制。
可天生灵体何其敏锐澄澈。
于他而言尚可承受的,落在她身上,便成了无处可藏的折磨。
所以她在温泉中被折磨得可怜兮兮,哭着说恨他。
所以她去而复返,是以为灵枢剑能斩断她灵台识海中的同契印记。
原来,她是为了斩断与他的纠缠而来。
沈溯面色骤然一沉,眸中掠过一丝阴翳,那身清冷仙气此刻荡然无存。
“可惜,”
他手指拂过她在沉睡中仍然微微颤动的眼睫,低声叹息。
“灵枢剑斩不断同契印记。”
话音落下,他缓缓低头,轻轻覆上乌卿唇瓣。
还未深入,怀中人便在无意识中循着熟悉的气息,温顺地启开了齿关。
他轻笑一声,眉间又染上阴郁,不知是源于魇,还是源自他本性里的不堪。
“半月,还给你半月之期。”
“可好?”
怀中人未能回答,他低头,封住了那开启的唇。
第43章
乌卿醒来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她依旧睡姿不佳,整个人裹着被子卷成一团,怀里紧紧搂着被褥,像抱着一个巨型抱枕。
她在被褥上嗅了嗅,感叹了一番这修真界的香氛工艺着实不凡,连这客栈的寝具都熏得这般好闻。
还同沈相回身上的味道,格外相似。
她又埋进去深深嗅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起了身。
想想昨夜发生的事,她仍然心有余悸。
但好在以月事遮掩过去,沈相回似乎也并未起疑。
乌卿稍稍放下心来,这才注意到腕上玉环有灵光在微微闪烁。
她一查探,发现是数个时辰前沈相回传来的灵讯。
【闭关三日。此间你可自便。】
底下还有一条:【勿扰。】
闭关三日?
怎么突然要闭关?
乌卿看着勿扰二字,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看这传讯时辰,那时正是夜半,他难道遇到了什么事?
乌卿犹豫片刻,还是试探回了一句。
【仙君可安好,可有弟子能帮得上忙的?】
可发出去许久,腕上玉环一丝反应也没有。
她又等了等,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安。
无果后,只能先出门。
刚来到客栈大堂,就听见掌柜的在同几个客人交谈着什么。
隐约听到了“魔物”、“荡平”等字眼。
乌卿心中一动,上前打听,“掌柜,可出了什么事?”
掌柜见有客人询问,忙解释道:
“客官还不知吧,据说西边那片鸟雀不落的深山里,昨夜金光大盛,直冲云霄。”
“今早时分,附近的小宗门前去查探,说是那山头被荡平,里头躺了不少魔修的尸体。”
“也不知是哪个得道高人途经此地,做了这么一桩善事。”
“只是现场颇为惨烈,像是经过了一番恶斗。”
乌卿眉头一皱。
金光阵法,魔修尸体,现场惨烈……
她立即想到那条“闭关三日”的讯息,当即告辞掌柜,往沈相回所住的客栈而去。
-
拐过几个街角,一路上乌卿仔细观察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或尾随的人。
寻到沈相回落脚的客栈,她也没有贸然就去敲门,而是先问询了掌柜一番。
掌柜对两人印象十分深刻,那夜两人前来问询住宿,他本以为两人是一对璧人,尤其那位气质清冷的公子,目光总若有若无地落在同行女子身上。
可听闻只剩一间空房时,那女子竟面露难色,神色顿时萎顿下来。
后来那公子入住了最后一间,这女子不知去哪里寻住处去了。
此时见这女子过来询问那公子是否在房间,倒也知无不言。
“在的,”掌柜想了想又回答,“只是那位公子快天亮才回来,瞧着神色恹恹的,像是有些不适。”
乌卿一惊,忙问,“他可带了什么伤?”
“伤?”掌柜思索一番,“那公子面上无碍,身上就不知道,那一身玄色衣袍,就是有伤也瞧不出颜色。”
玄色衣袍。
沈相回最爱月白、天青等颜色,怎突然穿了一件黑衣出门?
乌卿心下越发不安,也没在意掌柜打量她的眼神,道了声谢,便匆忙转身往楼上而去。
掌柜看着乌卿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瞧着分明是夫妻,怎的偏要分开住。”
乌卿没听到这句低语,只想着沈相回是否出了意外。
她站在那道紧闭的房门前,进退两难。
既怕自己多虑,贸然打扰他闭关静修;可耳边反复回响着掌柜那句“神色恹恹的”,又实在无法就此离去。
沈相回在人前向来都是清风朗月之姿,何曾有过“恹恹”之说?
定是遇到了什么,才如此突然闭关不出。
犹豫一番,她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房内寂静无声,应当是落了什么屏障。乌卿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闻不到。
她站在门前,摸了摸腕上一直没有回信的玉环,终是开口,低低地唤了一声。
“仙君,您可还安好。”
房内依旧没有回应。
几息之后,腕上玉环却忽然一热,乌卿垂眸看去,一道灵讯静静浮现:
【无碍。】
片刻,又是一条:
【你先回。】
若对面一直没动静,乌卿可能会认为沈相回已入定,未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