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句“仙君得罪了”,便探过手去,将那随意交叠的衣襟,一层层剥开。
墨发拢至一侧,露出缠绕着纱布的肩背。
纱上未见血迹,比昨天情形好了太多。
拆纱布,撒药粉,缠纱布,最后再将衣襟一层一层拢回。
沈相回始终静默,像一个任人摆弄的棉花娃娃。
这一回,乌卿留神将对方前衣襟也稍稍整理了一下,不至于一眼就能看见那两抹红。
收拾妥当,乌卿才退开些许,感叹道:
“仙君修为如此,那些魔修竟能伤您至此……难怪世人闻魔色变。”
沈相回抬眸看了她一眼,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魔修……不可小觑。”
乌卿点头,又想起昨夜消失无踪的通感,忍不住追问:
“仙君除了这外伤,可还有其他不适?”
对方顿了顿,薄唇吐出两字:“暂无。”
乌卿听了,又有些纳闷起来,难道那通感当真断了?
想着想着,她看见沈相回唇上有些干燥,于是上前,往他手边的空杯里倒了些茶水。
“仙君瞧着是不是口渴了,喝杯茶水润润喉吧。”
沈相回向她道了声谢,缓缓端起了那杯新斟的茶。
乌卿原本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直到她的手指不经意贴上壶身,那温度烫得她抖了一下。
显然是小二刚换上的沸水。
而沈相回执杯的手指已肉眼可见地泛红,他却眉峰未动,依旧将杯沿往唇边送去。
眼看热汽就要灼上他淡色的唇。
“仙君!”
乌卿急唤出声,同时已伸手握住了他执杯的手腕。
茶盏轻晃,热水溅出。
几滴落在乌卿手背,烫得她轻嘶一声;
更多则泼洒在沈相回指间,那片皮肤瞬间发红,他却仍稳稳握着杯沿。
乌卿心中一沉,顾不得师徒明面上的尊卑,一把将那茶杯夺了过来。
茶杯被热水浸烫得难以握住,乌卿将其搁置在桌上,低头看向沈相回被烫得通红的指腹,哑声开口:
“仙君……”
“你不觉得……烫吗?”
就这么一小会儿,那里已经起了一片水泡。
乌卿看向被她握着手腕、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被烫伤的人,喉头发紧:
“仙君,您身上除了那道伤,定还有其他不适,对吗?”
掌下的手腕动了动,是沈相回抽回了手。
他抬眸朝乌卿望来,那双深邃眼眸同她对视一瞬,又移开。
音色微低。
“不过是受了些魔气侵扰,不必忧心。”
“魔气侵扰?”
乌卿低声重复,她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这魔气侵扰,会如何?”
许是见她一副不弄清楚誓不罢休的模样,沈相回沉默片刻,终是开口:
“会让人经脉滞涩,灵力运转不畅。”
“连带地……失去一部分对身体与外界的感知。”
乌卿心头一震,顿时想到了昨夜安然无恙的一夜,既没有传来痛感,也没有传来灼热之意。
她似乎窥见了平静表象下的缘由。
沈相回并未多大在意的样子。
“只是感知罢了,过些日子便会恢复。”
可乌卿的心,仍然被高高悬起。
无论是五感还是痛感,都是人体的保护机制。
即便因此她能暂时免受牵连,但对沈相回而言,这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险境。
眼下魇祸未平,魔修在暗处虎视眈眈,他这般状态,若遇突袭……
她目光落回他垂在身侧,掩于衣袖下的手,语气里是她都没能意识到的心疼。
“仙君听力可受影响?”
沈相回抬头朝她望来,目光却是落在她开合的唇上。
“有些模糊,但看唇形,尚能辨别。”
乌卿不由靠近了些,望进他深黑的眼底:“那视力呢?”
沈相回眨了眨眼,纤长的睫羽如蝶翼轻颤:“亦有些模糊,但离得近些,尚能看清。”
乌卿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俯身,执起那只烫伤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此刻却红肿着,显得脆弱。
“仙君的触觉……是否也受了影响?”
沈相回的视线从她唇上移开,落在她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并无感觉。”
乌卿指尖在那水泡边缘轻碰了碰,皱眉。
“痛觉也没有,对吗?”
沈相回视线又落在了她唇间,乌卿放缓语速,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终于点了点头。
“是。”
乌卿这下真顾不上师徒礼数了。她当即又掏出个小药瓶,在沈相回面前蹲了下来。
她握着那几截带着水泡的修长手指,抬头,“仙君,你别动,我给你敷点药。”
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尽量让对方能够看懂。
而对方真的在看着她唇形半晌后,点了点头。
“好。”
乌卿这才垂下头来,她挑开水泡,撒上药粉,用纱布将那几根手指缠成了一团后,才松开了对方的手。
做完一切,她才站起身来,“仙君,好了。”
见沈相回的目光仍凝在她唇上,乌卿又放缓语速,认真道:
“仙君如今这般不便,弟子实在放心不下。”
“今夜……可否容弟子歇在此处榻上,以便随时照料?”
句子有些长,她说完,又极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沈相回仰首望着她开合的唇瓣,神情专注,周身清冷的气息似乎柔和了些许,竟隐约流露出一丝罕见的依赖。
他看了片刻,轻轻点头。
“好。”
乌卿心头一软,在心中将那该死的魔修好一顿臭骂,才拎着茶壶开口:“我去换壶温水,仙君稍等。”
在沈相回点头后,才转身出了门。
她换来温水,又去自己房间抱来枕头和被褥,期间还碰到了正在巡店、从门前经过的掌柜。
掌柜看着她抱着被褥进入隔壁房间,心中感慨万分,这夫妻,到底是什么癖好。
他费解地摇摇头,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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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静坐在榻上,看着乌卿来来回回,像一只筑巢的鸟雀,将她的被子枕头全搬了过来,安置在他身边的矮榻上。
他想说其实大可不必,若她愿意,大可去睡他的床铺。
可看着她一点点将属于她的气息,挪进他的地盘,他心里那点隐蔽的暗念,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也不枉费他大费周章,弄伤自己了。
他自然顾念着那同契印记,恐其连累她也感知痛楚,这才刻意剥离了部分自身的感知。
若他感受不到,她便也无须承受。
无论是伤口的刺痛,还是血脉深处翻涌的灼意。
虽说于他而言,目不能远视,耳不能详听,指端麻木,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