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不是毫无准备,金丹期修为的剑意溢出,再加上身上好几个防护法器。
虽然魇层层叠叠将她包围,她却暂时还没受什么伤。
只是被魇包围的感觉实在有些憋闷,她挥了挥剑,消融下去,又有新的涌上来。
防护法器估计撑不了太久。
但她识海里没魇,她不用压制什么阴暗的情绪。
于是她只得在识海内继续传音。
“我帮你争取点时间。”
魇丝已经将她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她看不到沈相回如今是何神情。
天生灵体的灵气暴露,沈相回与她神修了这么久,对她的气息自是再熟悉不过。
她不用说什么,仅这灵气,就能让对方确定她就是那不告而别之人。
于是她又心虚地补了一句,
“别生气。”
话音方落,那枚玉环竟又被一股柔力推回,轻轻落在她腕间。
周身压力顿时一轻,呼吸也顺畅了几分。
虽仍看不见他,却听到了他沉冷的回应。
“撑着。”
说是撑着,其实算上来,乌卿也没撑多久。
她在心中背了一遍浮水决心法,就感觉脚下一阵震颤。
没了魇丝干扰,他果然很快便找到了阵眼。
只听得几声模模糊糊略显气急败坏的声音,又是一阵震颤,包裹着乌卿的层层魇丝,顿时如潮水般褪去。
没过片刻,乌卿眼前就恢复了一片清明。
而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沈相回执剑向她走来的修长身影。
面色沉凝,眸如寒渊。
乌卿心头一跳,解释的话尚未出口,四周魔影已如鬼魅般自林间涌出,张牙舞爪扑杀而来。
那青年书生模样的魔修,也真身显现,凌空而立。
“天生灵体……”
那人浑身魔气缠绕,悬于不远的空中,上上下下打量着乌卿。
眼底是诡谲的暗色。
“真让人喜欢。”
他语带玩味,视线又慢悠悠转向沈相回:
“得了这般灵体,竟还弄得如此狼狈……沈相回,你可真是暴殄天物。”
乌卿蹙眉看向沈相回,他周身竟隐隐缠绕着一缕黑气,似有压制不住的征兆。
青年说完,浑身魔气暴涨,径直朝沈相回而去。
其他魔修也朝乌卿蜂拥而来。
乌卿青霜剑横展,再无暇顾及其他,顷刻陷入混战。
剑光所至,血肉飞溅。
厮杀间,青年散落在战局中的话语断续飘来:
“天生灵体……要活的。”
乌卿眉头一皱。反手斩杀偷袭于她的几人。
没消片刻,她衣袍便被血迹沾染,周围亦堆了一圈尸体。
而那魔修,竟是勉强与失了一半灵气的沈相回打了个平手。
乌卿勉强应付着身前,青霜剑上污血横流,又听得那边传来几句零碎的字眼。
天生灵体,滋味如何,让我尝尝。
诸如此类。
而沈相回周身黑气,在这话语中越发翻涌,竟是有入魔前兆。
那青年似乎发觉攻击到了沈相回最薄弱的防线,又是一段污言秽语。
乌卿心道不好,还顾着应付面前魔修,只余光察觉沈相回那凛冽的剑意一挥,竟直直击中了那人肩头。
嘭一声巨响,尘土四起,那青年砸落在一棵巨树树干上,猛吐出一口鲜血。
面前的魔修们见主心骨倒地,动作纷纷一滞。
“大人!”
乌卿剑光一挥,那几人也被横扫出去,周围之人,暂时也不敢再上前。
“撤!”
青年落了下风,也不再恋战,身影只眨眼间,就化作一团魔气,朝天边掠去。
只余一道挑衅般的话语。
是说给乌卿。
“姑娘,沈相回此时神智将失,魇欲缠身。”
“你这天生灵体若不趁现在逃跑,待月上中天,只怕你要被他活活折腾致死。”
“要不,跟我走,我好歹……”
乌卿最后没听清了,因为又是一道剑气挥出,那股魔气也彻底消失了。
周围的小喽啰们见主心骨跑了,也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尸骸遍地的林中,只剩下衣襟上全是血迹的乌卿,和持剑朝她缓缓而来的沈相回。
他眼中墨色翻涌,周身未散的黑气与剑锋寒光交织,一步一步,踏过满地残骸,停在她面前。
令人心惊胆颤的厮杀结束,乌卿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翻涌而上,搅得她小腹酸软的灼热。
一阵热意上涌,她腿一软,还未开口,竟是直直跌坐在了地面。
眼底瞬间被激出了泪花。
“沈……”
溯字还未出口。
一截冰凉的剑尖,轻轻挑起了她的下颌。
乌卿心头一颤,被迫顺着力道,缓缓抬头。
“林卿。”
隔着朦胧的泪眼,乌卿只隐约看见沈相回眸底翻涌的深暗郁色。
他嗓音依旧清冽,却又暗藏着一丝难言的寒意。
“还是乌清。”
剑尖还抵在她的咽喉,冰冷的触感传来,乌卿几乎能想象出下一秒自己血溅荒野的画面。
“是乌卿……”
乌卿差点哭出声来,又被剑抵着,动也不敢动。
“卿卿佳人的卿……”
面前人垂眸看了她片刻,剑尖未移,只又吐出四字。
“伪装卸了。”
乌卿已经又被一阵上涌的灼热搅得腰一软,神思混沌间,只本能想着别惹怒面前这人。
她真的不想莫名走上书中结局。
指尖颤抖着凝起灵光,平凡的面容顿时消退,露出一张灵动又因潮热而染上明艳的脸。
面颊绯红,眸底水光潋滟,身子止不住地轻颤,惊惧与羞怯交织,愈发显得脆弱而易碎。
她仰着脸,泪痕未干。
山风清冷,傍晚的山间天色愈黑,乌卿朦胧的泪眼里,恍惚映出天边一轮低悬的满月,清辉泠泠。
而面前人逆着月色的身影,还在质问于她。
“为何不告而别。”
为何不告而别……
乌卿被剑抵着,体内翻搅的热意烧得她脊背发麻。
委屈和惊惧,还有对书中结局的害怕,终是在这句听不出情绪的质问里决堤。
乌卿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再顾不得那截抵着她的利刃,眼泪混着断续的抽泣汹涌而下,甚至有几滴直直坠在寒光凛凛的剑身上。
“我、我只是不想……不想同玉京宗有瓜葛……”
她边哭边语无伦次地解释,泪水模糊了视线,只看得见他青衫冷冽的轮廓。
“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过平凡安静的日子……”
体内热潮又是一阵翻涌,她腰肢发软,声音也黏糯得发颤:
“宗门的是是非非……我躲都躲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