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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番外IF线11

    男人似乎对她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云兮被他松开后,转念想着跑了,可又觉得此计不妥。

    不过电光火石间,她便放弃了那个想法,转身想让那人跟着她。

    可就在此刻,竹林远处忽地却传来一阵声响,两人俱是神情紧绷的时候,云兮身体猛地一僵。

    她回头一看,只见远处传来点点灯火,似是有人在找什么。

    云兮步子往后退了一步,可手腕被那滚烫的手掌牢牢攥住。

    被攥住的那一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掌心不正常的灼热温度,以及男人越发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喷拂在她颈侧,带着令人心惊的紊乱。

    远处的灯火和人声越来越近,听声音,似乎不止一两个人,正朝竹林这边搜寻过来,隐约还能听见云湘焦急拔高的嗓音在吩咐什么。

    云兮的心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喉咙。

    若是此刻被人发现她和一名陌生男子在深夜竹林里拉拉扯扯,衣衫不整,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何氏正愁抓不到她的把柄,云湘更会借此将她生吞活剥!

    恐惧瞬间压过了被冒犯的羞愤。

    “跟我来!”

    她急促地低声道,也顾不得许多,反手用力拉了季钰一下,转身就往竹林更深处、更偏僻的角落疾走。

    她对这片竹林还算熟悉,小时候为躲清静,偶尔会溜进来,知道靠近最里侧围墙处,有一处早年搭建、早已废弃的守夜人暂歇的小竹棚,隐在几丛特别茂密的凤尾竹后,极为隐蔽。

    季钰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跟得上。

    体内的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吞噬残存的清明,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撑着。

    他能感觉到身前女子纤细手腕的微凉和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混合着茉莉花香与药味的清苦气息,这气息奇异地让那燥热带来的烦恶感稍减,却又勾起了另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躁动。

    云兮几乎是拖着他在竹林里穿行,脚下不时被竹根或新笋绊到,几次趔趄,都被身后男人即使步伐不稳也依旧稳固的手臂及时扶住。

    他的手劲很大,扶在她腰间或手臂时,那热度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烫得她皮肤发麻。

    身后的灯火和人声并没有立刻靠近竹林深处,似乎是在外围搜寻。

    但云兮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她看到了那几丛高大的凤尾竹,在黑夜里如同墨色的屏风。她拨开层层叠叠垂落的竹叶,拉着季钰弯腰钻了进去。

    竹棚比记忆中更破败,仅能勉强容身,里面堆着些早已腐朽的杂物,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月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一进去,云兮立刻松开手,几乎是弹跳着退到最远的角落,后背抵着冰凉粗糙的竹篾墙壁,警惕地盯着那高大的黑影。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方才的紧张和疾走消耗了她大量体力。

    方才太过紧张,没想到男人是什么身份,可现在想想,能让云湘亲自来找的,还能有谁?!

    她顿时恨不得跟面前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季钰也靠着另一侧的墙壁,一手撑在膝上,微微垂着头,呼吸沉重而急促,在寂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额角青筋隐现,汗水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棚外,搜寻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火把的光亮偶尔会扫过竹丛缝隙,在棚内投下快速移动的、晃眼的光斑。

    “仔细找!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云湘的声音,带着焦躁和不耐,“他定是往这边来了!竹林这么大,许是迷了路,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住了!快找!”

    接着是下人们四散开、拨动竹叶、呼喊“姑爷”的杂乱声响。

    脚步声低语声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拨开他们面前的凤尾竹。

    云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棚外晃动的光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身侧季钰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压抑,那灼热的温度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

    一片竹叶被风吹得扫过竹棚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嚓”声。

    外面立刻有人警觉地问:“什么声音?”

    “许是风吹的。”

    另一人回答。

    脚步声却朝着竹棚的方向靠近了些。

    云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季钰忽然动了。

    他并不是向外,而是向着云兮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近了一步。

    云兮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他要做什么,差点惊叫出声,却见他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贴向内侧的阴影,同时,伸出那只滚烫的手,轻轻按在了她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头。

    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压制——别动,别出声。

    他的手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云兮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掌心温度和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力。

    外头的脚步声在竹棚附近徘徊了片刻,火把的光亮几次扫过他们藏身的凤尾竹丛。甚至能听到竹叶被拨开的哗啦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这里头黑漆漆的,像是堆杂物的棚子,姑爷怎么会在这里头?”一个下人的声音响起,带着疑惑。

    “看看也无妨。”另一人道。

    云兮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季钰按在她肩上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些。

    然而,预料中的情况并未发生。

    或许是那棚子实在过于破败隐蔽,又或许是天色太黑,搜寻的人并未发现这丛凤尾竹后的蹊跷。

    “算了,去那边看看!”云湘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带着命令,“快些!别磨蹭!”

    脚步声和火光渐渐远去了,朝着竹林的另一个方向。

    又过了许久,直到外头彻底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高墙阻隔的宴席喧闹余音,云兮才敢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几乎瘫软。

    按在她肩头的手,也在这时松开了。

    季钰依旧靠着墙壁,呼吸依旧粗重,但似乎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

    棚内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似乎比平时更亮,沉沉地望过来。

    云兮慌忙避开他的视线,摸索着想要站起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小空间。

    她一刻也不想再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等等。”

    季钰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暗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磁性。

    云兮的身体僵住。

    “去……给我弄些冷水来。”他喘息着说,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痛苦,“越凉越好。”

    云兮愣了愣。冷水?这黑灯瞎火的,竹林里哪来的冷水?最近的活水也在花园那边的池塘……

    见她不动,季钰低吼了一声,带着濒临失控的焦躁:“快去!”

    那声音里让云兮打了个寒噤。

    她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能激怒他,也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万一他失去理智,或者闹出更大动静引来人,后果更不堪设想。

    更何况,她也得罪不起季钰。

    “我……我去找找看。”

    她低声应道,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挤过去,掀开竹叶,钻出了棚子。

    外面的空气冰冷清新,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隐约记得竹林东侧靠近围墙的地方,似乎有一口废弃的、用于浇灌的浅井,不知还有没有水。

    她不敢走远,更不敢弄出光亮,只能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过去。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冰凉一片。

    终于,她找到了那口被杂草半掩的井,井口很小,往下看去,黑黢黢的,隐约有微弱的水光反射。

    没有桶,也没有绳索。

    她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脱下自己最外面那件半旧的比甲,费力地从井口浸下去,试图沾湿了再拧出水来。

    井壁湿滑,她试了几次,才勉强将比甲的一角浸入了冰凉的井水中。

    等到她攥着那吸饱了冰冷井水、沉甸甸湿漉漉的比甲,小心翼翼、心跳如鼓地回到竹棚时,里面的情形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季钰似乎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抠着竹篾墙壁,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扯开了自己衣襟最上方的盘扣,露出了一小片锁骨和胸膛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上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和细密的汗珠。

    他的头低垂着,呼吸声沉重得如同风箱,浑身肌肉紧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直直射向她,里面翻滚着云兮看不懂的、浓烈而危险的情绪,像是即将挣脱锁链的猛兽。

    云兮吓得倒退半步,手里的湿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水……”季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向她伸出手。

    云兮慌忙将湿冷的比甲递过去。

    季钰一把抓过,看也不看,直接将那浸透了冰凉井水的布料捂在了自己滚烫的额头和脸上,发出一声近乎喟叹的、压抑的呻吟。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刺激着灼热的皮肤,带来短暂的、尖锐的清醒。他用力按压着,又扯开衣襟,将那湿布贴在颈侧和胸膛。

    云兮别开脸,不敢去看,耳根烧得通红。

    她缩在角落,听着那粗重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度秒如年。

    时间一点点流逝。棚外的世界仿佛已经远去,只有这方寸之地的压抑呼吸和冰冷水汽。

    不知过了多久,季钰的呼吸似乎渐渐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破碎。他依旧靠着墙,湿透的比甲搭在膝上,闭着眼,眉头紧锁,脸上和脖颈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光。

    “今晚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冷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云兮连忙点头,即使知道他可能看不见:“我……我不会说的。”

    季钰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看进她的心底。

    “你,”他顿了顿,“为何在此?”

    云兮的心猛地一跳。她总不能说是来等陈寻私会的。

    “我……我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不想冲撞了姐夫。”

    她低下头,重复着白日在假山里的借口,声音细弱。

    季钰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沉默比追问更让人心慌。

    “我……我可以走了吗?”

    云兮鼓起勇气问。

    她必须尽快离开,陈寻或许还在等她,或许已经离开了,她得去确认。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再和季钰待在一起。

    季钰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平复体内依旧蠢蠢欲动的燥火。

    良久,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云兮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出了竹棚,甚至顾不上拿回她那件湿透的的比甲。

    她头也不回地奔入竹林深处,心脏狂跳,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兽在追赶。夜风冰冷,吹在她汗湿的背上,激起一阵战栗。

    方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恐怖的梦。

    竹棚里,季钰缓缓站起身,将那块湿冷的布料从膝上拿起。

    上面的井水冰冷刺骨,却已带走了部分灼热。他走到棚边,掀开竹叶,望向云兮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暗难辨。

    夜色依旧浓稠,竹林寂寂。只有那件吸饱了冰冷井水的旧比甲,还残留着女子身上极淡的、清苦的气息,和他掌心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她的手腕肌肤的微凉触感。

    而正在此时,竹林外的空地上,火把的光晃得人眼晕。

    云湘站在那儿,身上那件为了今夜特意换上的、银线密绣海棠的披风,下摆已被夜露和慌乱的脚步溅上的泥点染污。

    她脸上精心维持的柔媚早已不见踪影,嘴唇抿得发白,眼角因为焦灼和怒火微微抽搐着。

    派出去搜寻的下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回来复命。

    “回大姑娘,西边林子找遍了,没有。”

    “东边水井附近也看了,不见姑爷踪影。”

    “南边靠近围墙处都查过……”

    “废物!一群废物!”

    云湘终于忍无可忍,声音尖利地打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猛地扬起手,将旁边一个丫鬟手里提着的灯笼狠狠打落在地。

    竹骨纸罩的灯笼滚了几滚,烛火点燃了罩纸,嗤嗤烧起来,映亮她狰狞扭曲的面容。

    “这么个大活人,还能在自家府里丢了不成?!定是你们偷懒耍滑,没有尽心去找!”她胸口剧烈起伏,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到最近一个小厮的鼻尖,“再给我找!找不到人,今晚你们都别想好过!”

    下人们吓得噤若寒蝉,慌忙又散入黑暗中。

    这时候,站在一边的李妈妈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道:“姑娘,兴许……兴许侯爷已经回前院客房了?或是遇到相熟的老爷门客,被请去喝茶说话了?这药……药性总有散的时候,侯爷定会回去的……”

    “你懂什么!”

    云湘猛地回头瞪她,眼神凶狠,“他若是回去,会不派人来说一声?这黑天半夜,他一个人能去哪里?!”

    她心里那点侥幸被彻底碾碎。

    药是她下的,人却不见了,万一……万一便宜了哪个不知死活的贱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烧,烧得她口干舌燥,心慌意乱。

    精心布置的一切,像个天大的笑话。

    云湘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望着那片竹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